一旁的韓叔聞言微微皺眉，心裡隱隱覺得這兩個年輕人突然打聽這些似乎別有目的。想到這裡，韓叔也順勢把目光投向了肖航。
「嗯……有點經驗罷了。」肖航雙膝拱起，雙手搭在膝蓋上，低頭盯著篝火。很顯然，他對於這種閒聊性質的話題興致缺缺，回答得並不熱絡，「從小就跟著我爸在沙漠裡到處跑，也算子承父業，就幹了嚮導這行。」
楚行雲順勢問道：「那肖大哥你豈不是也很擔心你的父母？畢竟工作到一半突然跑出來這麼遠，也不知道家裡人現在怎麼樣了。」
這話一出，連韓叔都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肖航。
肖航神色未變，面不改色地答道：「這世道不能想這麼多。我爸他們經驗豐富，說不定也在沙漠哪個角落裡貓著求生呢。咱們這種人，總比普通人多點活下去的籌碼，操心太多反而分神。」
這話聽著倒也挑不出毛病。不過……
楚行雲頓了頓，「話說回來，當年要建方舟這種體量的避難所，選址應該極其講究吧？既不可能選在容易被發現的地方，還得占著易守難攻的地理優勢。
韓叔不是說過方舟有大型水培農場嗎？那底下必然得有龐大的地下暗河支撐吧？這位置可太關鍵了。韓叔，依你看……這地方建了多久？當年選址的時候，會不會找過這片沙漠裡最專業的嚮導或者地質團隊？」
楚行雲冷不丁把話頭遞給了韓叔。
韓叔總覺得這小子話裡有話，可一時半會兒又琢磨不透他的真實意圖。他沉思了片刻，還是緩緩開口：「據我所知，這方舟從最初立項到現在，起碼得有二三十年了。這種級別的工程，光是從開挖、安裝生態循環系統到最後的物資封存，沒個十五年根本下不來。」
話說到這兒，韓叔腦子飛速轉動，突然從中品出了一絲不對味來。
按常理，這種國家級保密工程都採用「切片式」施工，開挖的只管挖洞，安裝的只管裝水泵，互相之間完全屏蔽，絕大多數工人到完工都不知道自己在造什麼。更別說進出都是蒙著黑布的軍車。
但有極少數人是例外。
比如項目的核心設計者，又比如……最開始負責探路和評估地質、水文和地形的嚮導。
哪怕什麼都不透露，可光憑提出的那些苛刻條件，要基岩、要有暗河、要風沙掩體，真正懂這片沙漠的人，難道就猜不出蛛絲馬跡？
肖航的父親和爺爺在這片沙漠紮根了一輩子，哪怕沒直接參與選址，這幾十年裡，難道就一次都沒撞見過那些不該看的東西？
只怕不見得吧。
不過……
就算這樣，那又有什麼問題？這對他來說反而是件好事！說明肖航真能領著他們以最快速度找到方舟。
韓叔在腦海里迅速過了一圈，依然覺得一切盡在掌握，沒毛病。
「這麼久啊，那咱們國家可真未雨綢繆。」楚行雲隨口應付著。
他真實的目的本就不是找韓叔和肖航嘮嗑，不過是藉機試探肖航，順便觀察韓叔的反應，韓叔看起來並沒有升起戒備。
如果過不了幾天就會到目的地，而肖航真打算阻止大家前往，那留給他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深夜裡風越來越大，呼嘯著掃過荒原。一陣詭異的呼嘯聲陡然襲來，聽著像是有千百個人貼著土壁在打哆嗦、尖聲哀鳴，忽遠忽近，細碎得讓人毛骨悚然。
人群里不少人打了個寒顫，江母下意識往秦小希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這聲音聽著怪嚇人的，不會又有狼吧？」
楚行雲釋放異能探測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危險，「應該只是狹管效應或者腔體共鳴，風吹過縫隙發出的聲音。」
篝火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火星四濺。韓叔看了眼表，站起身打了個哈欠：「行了，大家都回帳篷早點休息吧。明早還要趕路，爭取早點到方舟，到時候大家都能睡個安穩覺。」
幾人眼神交匯了一下，陸陸續續回了各自的帳篷。
楚行雲他們這組只剩下一頂帳篷，三個人擠擠倒也勉強能睡下。不過他和江策早有默契，兩人趁著夜色的掩護，避開旁人視線，悄悄溜到了土丘後方。
兩個人狗狗祟祟的，別說，還真有點小時候玩大冒險或者捉迷藏的緊張感。
江策絲毫沒覺得危險臨近，反而眼亮晶晶的，興奮得像要去幹什麼壞事。
「哎，你說他什麼時候會動手？」江策整個人趴在土丘的斜坡上，聲音壓得極低，「今晚該不會不來吧？他要是一直忍著不動手，咱們總不能天天晚上這麼貓著守夜吧？」
楚行雲見他半個身體都貼在冰冷的硬土上，伸手一把將人拉了起來，「累了就靠著我，地上涼。要是實在困，你先回帳篷躺著，一有風吹草動我立刻叫你。」
江策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不行，這次跟之前不一樣。要是你之前的猜測沒錯，肖航多半也有異能。兩個人盯著，總比你一個人強。」
兩人的原本打算，是想趁亂直接甩掉韓叔這撥人，順便把江母救出來。畢竟現在對肖航的懷疑都只是楚行雲的推測，沒有確鑿證據。要是貿然對肖航下手，指望著肖航帶路的韓叔絕對會第一個出面阻止。
大黑夜的，視線模糊，楚行雲其實也就隱約能看見江策的一道輪廓。但這絲毫不耽誤他從那聲慵懶的哈欠里，精準摸清這小子的狀態。
楚行雲看著江策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溢出水來，反正漆黑一片，江策什麼也瞧不見。
兩人在土丘後貓了許久，夜風卻越刮越猛，刺骨的寒意順著衣服縫隙往裡鑽。江策凍得打了個寒顫，不自覺地用手來回摩擦著手臂生熱。
「奇了怪了……不是說沙漠裡的風越晚越小嗎？這風怎麼這麼大？」江策低著頭，在原地小聲跺著腳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