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生的日期是 2035 年 7 月 1 日,正因如此,他一直以為自己占了先機,比別人多了幾天的準備時間。
可現在看來,末日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入艙時間是 6 月 25 日,這意味著早在末日降臨前,就有一批人清清楚楚地知道災難即將到來,他們將數以萬計的人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這裡。
而眼前這片望不到頭、足足能容納幾萬人的地下工程,絕對是一個歷時數年甚至幾十年的龐大計劃。
那麼……他們這些在地面上苦苦掙扎的人呢?完全沒聽到過半點風聲,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們從一開始就是被徹底放棄的廢料?
官方把職業技術不可替代的、基因序列完美的、生育能力強的人全都篩選出來,封在了這裡。而且一睡就是 30 年,這說明這場災難在預判中,至少要持續幾十年之久。
其他人此時也都在四處查看休眠倉上的檔案,漸漸地,空氣里死一樣的寂靜,大家都從那些冰冷的數據里讀出了同一個殘酷的事實:休眠倉里的這群人,是全方位評估出來的「優質人類」,而他們自己,只是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沒有的漏網之魚。
「操!他丫的!」
魏野咬牙切齒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休眠倉上。
「砰」的一聲悶響,金屬倉體被震得嗡嗡作響,外殼毫髮無損,「合著我們特麼全是炮灰唄?全是拿來墊背、被放棄的棄子!」
楚行雲腦子飛速轉動,突然想起了末世爆發前,他和江策去大姑家時,樓下二樓的鄰居當時說,看到官方的人在深夜偷偷處決變異的喪屍。
現在想來,官方恐怕早就在秘密部署了。
末世剛爆發那幾天,暗中清理零星的感染者掩蓋風聲。只要真相晚公布一天,社會秩序就能多維持一天,也就能給各地的方舟的封凍系統爭取到無干擾閉鎖的黃金時間。
楚行雲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這特麼都叫什麼事啊,他上輩子整整十年都不知道的事情,這輩子突然就這麼知道了。
那上輩子的秦小希他們呢?他們同樣作為被放棄的棄子,後來占領了這裡,面對這幾萬個休眠倉……又是怎麼處理的?
等等……
楚行雲的眼神一凝,心頭劇烈跳動了幾下。不對!
既然這裡封存了這麼多人,而且方舟內部所有的精密電子設備都需要權限、指紋或者人臉識別,那這些設備顯然是留給這幾萬個人甦醒後使用的,錄入的也應該是他們的身份信息。
可是……剛才大家進方舟時,打開水下雙重氣閘隔離艙內門的人,是傅九!
當時楚行雲光顧著四周查看,根本沒仔細看那扇門到底需不需要生物識別。如果那扇門必須有權限才能刷開,豈不意味著……傅九也是被選中的人之一?
可如果傅九是被選中的人,他為什麼沒有躺在休眠倉里?而且傅九就算有權限,也不該屬於沙漠的這個方舟。難道說……所有方舟的數據和權限都是互通的?
又或者,那只是一扇依靠水壓密封的普通工業機械門,只是因為建造者覺得根本沒人能從水下潛進來,才沒有另外加裝複雜的生物識別鎖?
種種可能性縈繞在楚行雲的腦海,讓他脊背陣陣發涼。
就好像進了楚門的世界,眼前這一切,跟他上輩子以為的、知道的,完全不一樣。
魏野發泄完,見楚行雲站在那裡半天沒動彈,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拍了他一把:「喂,你不會是被氣傻了吧?」
楚行雲無語地斜了他一眼:「我只看到你在那裡發瘋。」
說著,他還順便模仿了一下魏野剛才齜牙咧嘴、狠狠砸休眠倉的蠢樣。
魏野傻愣愣地看著楚行雲,撓了撓頭:「你……你小子平時看著冷冰冰的,沒想到還挺活潑。」
這話聽得楚行雲打了個冷顫,活潑?這人腦迴路怪搞笑的。
多想無益,楚行雲把思緒重新拉回到眼前的檔案面板上。
ARK……這不就是諾亞方舟(Noah's Ark)的意思麼?那後面的06,代表的是第六座方舟,還是這座方舟里的第六個區域?
不對,系統的編號,一般都是由大到小、層層遞進的。
楚行雲左右環顧了一下,果然在腳下的金屬地板上看到了噴塗的劃分線,上面標著「C-Zone」。
那答案就很清晰了,方舟、第六區、C區休眠庫、0109號艙、女性。
如果真是這樣,單單一個第六區就放了幾萬個休眠倉,那整個方舟到底劃出了多少個區?這地下的工程量簡直大得難以想像。
【呦,咱倆還挺有默契,你想的跟我想的差不多。不過……你大可不必在那兒猜我是不是被選中的人,我現在就可以明確告訴你,我是。】
楚行雲唰地抬起頭,幾十米外的傅九正領著他的同伴慢悠悠地朝這邊走來,一雙眼睛陰惻惻地盯著他。
楚行雲臉上一陣嫌棄,該死,他剛才想得太投入,把傅九這茬給忘了!腦子想太多的壞處……
【你再敢偷聽我的想法,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傻帽……】
傅九走著走著,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跟在他身後的周柏和張旭一頭霧水,面面相覷。這這這,這麼嚴肅的地方,有什麼好笑的事兒?
楚行雲自然知道這貨在笑什麼,心頭那股火氣頓時躥得更高了。
然而下一秒,傅九瞬間收斂了笑意,又變回了那副一貫的道貌岸然樣。
他在楚行雲面前停下腳步,「行了,你想知道什麼?我可以告訴你,別罵我。」
周圍的人聽得一臉懵逼,這倆人打什麼啞謎呢?楚行雲又什麼時候罵過他?
「你既然是被選中的人,為什麼沒在這裡面躺著?」楚行雲懶得跟他扯皮,直接開門見山。既然這貨主動送上門來,不問白不問。
「因為……」
傅九嘴角微勾,眼神里閃過一絲嘲弄:「我躺在這裡,那就是我為魚肉,其他人為刀俎,偏偏我更信我自己。
況且……你看,我的選擇不是很明智麼?我要是現在一把火燒了這裡,他們不就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