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著我們的望遠鏡,拿著我們畫的圖,總不能對我們有所隱瞞吧?」
兩雙眼睛在狹小的空間裡直勾勾地盯著楚行雲,楚行雲萬萬沒想到,自己前世和傅九針鋒相對、死磕了那麼多年,這輩子竟然還能有這樣坐在一起平和交談的時候。
世界還真是奇妙。
楚行雲想了想,還是把水循環區發現屍體的事情說了出來。
傅九和周柏眼裡同時閃過一絲驚訝,顯然誰也沒預料到,方舟里竟然還會藏著這種變故。
不遠處,江策呆呆地看著那兩個人跑過去找楚行雲。接著……兩人一前一後拉開帘子進去,又順手將帘子嚴嚴實實地合上,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一股難言的燥意猛地從江策心底升起。
他們在幹什麼?會聊什麼天?還是在商量什麼事?
有什麼事不能大白天說嗎?阿楚現在要休息了,為什麼非要挑這個點跑去找他?
還有,為什麼不把帘子拉開,非要搞得這麼私密?
江策霍然站起身來,下意識地往那邊走了幾步。可剛走沒多遠,腳步卻陡然頓住了,今天白天,是他親口跟阿楚說兩人要保持距離的。如果自己現在又大半夜像那兩個人一樣衝過去,會不會讓阿楚誤會……
江策像個木樁子似的在原地杵了許久,片刻後,他死死握緊拳頭,咬著牙又退了回去。
只是躺下時,他特意將對著楚行雲那邊的帘子扯出了一道縫隙,好讓自己能透過這微小的縫隙,時刻盯著那兩個人什麼時候出來。
不遠處,江父江母其實也不想過多插手年輕人之間的事。畢竟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長輩這時候瞎摻和反而容易火上澆油。可江母實在無法忽視自家好大兒跟個幽魂似的在眼前蕩來蕩去。
她伸手拍了拍江父:「哎,你明天找機會旁敲側擊問問阿策或者阿楚,他倆是不是鬧什麼矛盾了?」
江父沒忍住冷哼了一聲:「先前我說他倆吵架,你非說是我想多了,這會兒自己倒懷疑上了?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江母眉頭一皺,怒目圓睜:「哪有你這麼當爸的,一點都不關心自己兒子!」
江父被噎得無話可說,乾脆雙眼一閉直接背過身去。沒過一會兒,沉重的鼾聲就響了起來。
氣得江母沒忍住一腳踹在他屁股上,跟著背過身去睡覺了。
帘子內部,楚行雲本以為說完屍體的事情,這兩人該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沒想到自己都拿著望遠鏡開始對著圖紙核對穹頂了,這倆人竟然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楚行雲微皺著眉頭:「幹什麼,還想看著我畫?」
傅九有些無語:「你跟你那個阿策吵架了?」
楚行雲怎麼聽都覺得他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關你什麼事,你們可以走了。」
傅九頓時有些不樂意了:「好歹我和你也算認識一段時間了,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楚行雲聽到這話,忽地笑了笑。其實他極少露出笑意,至少傅九從未見他有過什麼好臉色,平時對著自己基本都是冷言冷語。
此刻他這一笑,倒頗有點冰雪消融的驚艷感。傅九和周柏還沒來得及從這驚鴻一現的神情里回過神來,下一秒,兩人就被齊齊踹飛出了帘子。
給好臉色?做夢去吧。這廝上輩子天天和他搶江策,雖然一次都沒搶過;加上兩人原本就不屬於同一個基地,只要楚行雲所在的基地有什麼動作,傅九都非要橫插一手,要不是上輩子最後親手殺了傅九算報了仇,他倆這恩怨根本解不開。
這一世楚行雲本不想和傅九再有什麼交集,無奈老是莫名其妙地撞在一起。加上這輩子傅九還沒來得及招惹江策,要不然他早死了。還跟自己要好臉色,哪來的臉?
周柏和傅九齊刷刷感到腹部一陣劇痛。周柏揉著肚子看向傅九:「九哥?你沒事吧?」
說完,他又氣沖沖地跨上前幾步,一把扒著帘子:「楚行雲!你這人怎麼回事?!怎麼跟個白眼狼似的!我們因為你一句話,畫了大半天的星圖,現在不過是想和你好好說句話,你憑什麼踹我們?也太過分了!」
周柏越說越氣,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里甚至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楚行雲停下手裡的筆,抬眼看向周柏:「你們難道不想知道這裡的情況?」
周柏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既然想知道,那又談什麼為了我?大家目的相同,不過是互惠互利罷了。」
周柏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仔細一想,覺得楚行雲說的有點道理。可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那……那你也不能動不動就踹人啊!我們又沒有惡意,不過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周柏老大不高興,要是楚行雲真這麼嫌棄他們,當初在溶洞裡幹嘛要救人?既然救都救了,難道還不許自己想報個恩嗎……
楚行雲被周柏這一通搶白說得微微一愣,他對這貨上輩子倒沒什麼印象,可他跟傅九……居然想跟自己做朋友?光是想想都覺得荒誕又詭異。
楚行雲輕咳了一聲,偏過頭去:「你們先回去,等我畫好再說。」
楚行雲不得不承認,自己被周柏這番過於直白的話說得有些不自在。
因為父母去世得早,他從小就需要獨立張羅所有事情。這麼多年來,主動靠近他的人,要麼懷揣著惡意,要麼帶著高高在上的同情。
除了江策從小就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朋友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人當著他的面,直截了當地說過「想和你做朋友」這種話。
楚行雲其實極其討厭去揣摩別人的意圖與心思,可身邊似乎很少有人能如此直接地同他交流。
久而久之,他也被迫習慣了去防禦和戒備,自己有時候也順應了這種模式。如今突然來了一個單線條的直腸子,楚行雲看周柏稍微順眼了那麼一點。
注意到楚行雲的語氣似乎緩和了些許,周柏自己反而一陣不可置信,自己剛剛是說了什麼話嗎?
一旁的傅九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楚行雲,突然好像明白了點什麼,轉頭對周柏道:「周柏,你先回去吧,我還有話要單獨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