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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一直都是他

2026-09-21 17:37:18 作者: 流星枕月

  與此同時,養心殿裡的氣氛卻沒有這麼輕鬆。

  雍正坐在御案後面,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允禮坐在下首,垂著眼瞼,神色恭謹。

  「老十七啊,」雍正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煩躁,「朕這邊正為準噶爾的事兒煩心呢。那些蠻子總是滋擾邊境,沒完沒了,殺了又來,趕了又走,簡直像是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

  允禮的心猛地一沉。

  準噶爾。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記憶深處。

  前世,就是因為準噶爾可汗,他和甄嬛的私情才會暴露在皇兄面前。

  那一場變故,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也讓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不行。

  這一次,他絕不能讓這件事重演。

  允禮定了定神,開口道:「皇兄,臣弟以為,對付準噶爾,不能一味地用武力鎮壓。他們遊牧為生,來去如風,我軍即便勝了,他們也很快就會捲土重來。不如先派探子深入準噶爾,摸清他們的底細,或者想辦法挑起他們的內亂,讓他們自顧不暇。如此一來,我軍便有足夠的時間整頓軍務,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這番話,表面上是在為朝廷出謀劃策,實際上卻有另一層用意——他想讓皇兄把夏刈派出去。

  夏刈是粘杆兒處的頭子,是皇帝最信任的耳目。只要這個人不在京城,他就有更多的空間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這一次,他不僅要處理掉準噶爾可汗帶來的危險,還要搜集夏刈背叛的證據。

  

  他有第二世的記憶,清楚地知道夏刈最終會背叛皇帝。與其等到那一天措手不及,不如提前布局,將這顆毒瘤拔掉。

  雍正聽了他的話,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朕會考慮派人去一趟,打探一下那邊的虛實。」

  允禮心裡一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皇兄英明。」

  雍正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允禮:「老十七,若是他日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朕恐怕還是要仰仗你。」

  允禮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雍正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如前世一般,他很可能要去西北。

  看來,有些事情終究是無法改變的。

  允禮站起身,躬身行禮:「臣弟願為皇兄效力,萬死不辭!」

  雍正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朕沒要你萬死,朕只需要你的忠心就夠了。」

  他頓了頓,又笑道:「好了,不說這些煩心事了。眼下你該回去給你閨女辦個滿月酒,好好熱鬧熱鬧,去吧。」

  允禮領命,躬身退出了養心殿。

  走出殿門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吹在他的臉上,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快步走向宮門,上了馬車。

  馬車裡,浣碧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看見允禮上車,張了張嘴,正要問什麼,允禮卻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涼得讓浣碧吃了一驚。

  「先回府再說。」允禮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浣碧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心裡湧起一股不安,但她沒有追問,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王府的方向駛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聲響。

  車廂里,兩個人相對無言,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夜色漸濃,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黑暗之中。

  馬車停在王府門前的時候,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座京城。

  允禮先下了車,轉身扶著浣碧下來。

  兩人的手在夜色中交握,誰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和細微的顫抖。

  一路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徑直走進了書房。

  允禮吩咐阿晉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然後他關上了書房的門,將那扇雕花木門合攏的瞬間,仿佛也將外界的喧囂和紛擾一併隔絕在外。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黃而曖昧。

  允禮在書案後的椅子上坐下,身體向後靠去,閉上了眼睛。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眉心處擰成了一個淺淺的「川」字,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浣碧站在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她認識允禮太久了,久到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她都能讀出其中的含義。

  此刻他眉宇間的糾結和猶豫,分明是有心事,而且是很大的心事。

  她走到他身邊,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心的褶皺。

  「怎麼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嗎?」

  允禮睜開眼睛,對上她關切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擔憂和溫柔,像是春日裡最清澈的湖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他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想告訴她。

  想告訴她皇兄可能要派他去西北,想告訴她他們可能又要面臨分離,想告訴她他有多害怕歷史重演,害怕那些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會再一次被命運的洪流衝散。

  可是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算了。

  等真正要走的那一日再說吧。

  至少現在,他不想讓她擔心。她剛剛出月子,身子還沒完全恢復,經不起這樣的驚嚇。

  允禮站起身,拉住浣碧的手,將她帶到自己面前。

  他的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故作輕鬆:「沒什麼,就是有些累。皇兄日理萬機,操心的事一堆一堆的,我看著都覺得頭疼。」

  浣碧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沒有說實話,但她沒有拆穿。

  允禮繼續道:「皇兄說讓咱們給姝寧辦個滿月酒,我覺得挺好的。這樣一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放在姝寧身上,也就不會有人注意到眺兒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落在浣碧臉上,帶著幾分心疼:「只是你剛出月子,就要操持這些事,會不會太累了?」

  浣碧笑了笑,搖了搖頭:「有管家幫忙,還有玢兒和阿晉在,我累不著什麼。再說了,姝寧的滿月酒,我這個做額娘的怎麼能不親力親為?」

  允禮看著她眉眼間的笑意,心裡的陰霾稍稍散去了幾分。

  浣碧忽然話鋒一轉,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不過,你現在可以把那幅畫給我看了嗎?」

  允禮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是你之前收起來的那幅畫。」

  浣碧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卻很堅定,「之前你說我懷著身孕,怕我看了傷神,所以一直不讓我看。現在我已經出了月子,身子也恢復好了,總該讓我看看了吧?」

  允禮沉默了。

  他看著浣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期待,有好奇,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他私心裡是希望她早日想起來,只是沒想到會是在今天。

  「當真要看嗎?」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幾分猶豫,「我擔心你又會暈過去。」

  浣碧往前邁了一步,靠近他,然後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胸口。

  她能聽見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節拍。

  「允禮,」她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我最近老是做一些夢。夢裡有很多畫面,但總是模模糊糊的,連不起來。那些人影,那些場景,明明感覺很熟悉,可我就是看不清楚。」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目光認真地注視著他:「我覺得,可能跟那幅畫有關。也許看到了那幅畫,我就能把那些碎片拼起來了。」

  允禮低頭看著她,目光里滿是複雜的神色。

  「這次應該不會再暈了。」浣碧又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輕鬆的調侃,「就算暈了,大不了請溫太醫或者衛太醫來看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允禮沉默了很久。

  久到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一陣搖曳的影子。

  他終於鬆開了她的手,轉身走向牆角的那隻紫檀木箱子。


  他從腰間取下鑰匙,打開了箱子上的銅鎖,從最底層取出了一幅捲軸。

  那幅捲軸用錦緞包裹著,保存得很仔細,一看就知道主人對它珍視非常。

  允禮捧著那幅捲軸,走到桌前,緩緩展開。

  畫紙已經有些泛黃了,但上面的顏色依然鮮艷。

  畫面上是一片桃林,滿樹的桃花開得正盛,粉色的花瓣鋪天蓋地,像是漫天飛舞的雲霞。

  天空中飄著幾隻風箏,形態各異,色彩斑斕,在蔚藍的天幕下顯得格外生動。

  而桃林的中央,站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藕粉色的褙子,正仰頭望著天上的風箏。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整個人沐浴在春日的陽光下,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

  在她的不遠處,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遠遠地望著她。

  浣碧緩緩走上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幅畫。

  她的視線一寸一寸地掃過畫面上的每一個細節——那片桃林,那些風箏,那個女子,那個遠處的身影。

  忽然,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那些畫面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來,一幕接著一幕,快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桃林,凌雲峰,清涼台,一張張面孔在她眼前掠過,一個個場景在她腦海中浮現。

  她看見了那片桃林,看見了漫天的風箏,看見了自己站在桃林中央,看見了一個人從遠處向她走來。

  那個人的面容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是允禮。

  一直都是允禮。

  那些在夢中與她擁吻的人,那些她看不清的面容,那些她拼命想要抓住卻又抓不住的畫面,全部都是允禮。

  從頭到尾,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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