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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盤問

2026-09-21 17:38:26 作者: 流星枕月

  殿門合攏,屋內只剩下雍正和甄嬛兩人。

  甄嬛站在原地,看著雍正背對著她的身影,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她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處境有多危險。她深吸一口氣,放輕腳步走到雍正身邊,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擔憂:「四郎,剛剛臣妾聽說您被行刺,臣妾一路上擔心不已,生怕四郎出什麼事……」

  她說著,伸手想去拉雍正的衣袖。

  雍正沒有躲,卻也沒有回應。他只是低頭看著她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卻冷了下來:「把夏刈帶上來,朕要親自問。」

  甄嬛的手僵在半空,又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

  很快,夏刈被拖了上來。

  他已經不是方才那個精瘦冷厲的刺客了。他被按在地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肉,血水順著衣擺往下淌,在地磚上洇開一片暗紅。

  他的臉腫得幾乎看不清五官,眼睛卻還睜著,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狠勁。

  雍正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為何刺殺朕?」

  夏刈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索性豁出去了。

  他盯著雍正的眼睛,聲音嘶啞,卻一字一句地說:「奴才說是被人挑唆的,皇上信嗎?」

  雍正沒有說話。

  夏刈繼續道:「有人告訴奴才,說奴才所有的事都被皇上知道了,皇上遲早會殺了奴才。如今想來,是有人要借皇上的手除了奴才——因為奴才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

  雍正的目光微微一動:「什麼秘密?」

  夏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轉動眼珠,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甄嬛身上。那一眼極短,卻極重。

  雍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收回來,聲音更冷了:「無論是什麼,你只管說。」

  夏刈知道火候夠了。他低下頭,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雍正的耳朵里:「奴才懷疑——熹貴妃與果郡王有私情。」

  殿內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甄嬛的臉色猛地一變,幾乎要脫口而出,卻見雍正猛地轉身,一腳踹在夏刈胸口,厲聲喝道:「放肆!你竟敢誣陷朕的兄弟!看來朕就不應該給你喘息的機會!」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來人!把夏刈拖下去,剁碎了,餵狗!」

  侍衛們一擁而上,堵住夏刈的嘴,將他拖了出去。夏刈沒有掙扎,只是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雍正,像是要把什麼話釘進他腦子裡。

  殿門重新合上,屋內又只剩下雍正和甄嬛兩人。

  甄嬛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皇上,夏刈污衊臣妾!臣妾與果郡王清清白白,絕無私情!」

  雍正沒有看她。

  他走到龍椅前,緩緩坐下,閉上了眼睛。殿內安靜得只剩下甄嬛微微急促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更漏聲。

  過了很久,久到甄嬛的膝蓋都跪麻了,雍正才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鈍刀,一寸一寸地割開她的偽裝:「當初朕說自己是果郡王,你便信了。後來曹琴默也故意提出了這個問題,當時你也說,你在乎的是眼前這個人。」

  甄嬛的指尖微微發涼。

  「可如今朕想來,怎麼都有破綻。」雍正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得讓人發寒,「朕再怎麼裝,在年齡上是不可能偽裝的,你當真看不出來?」

  甄嬛立刻接話,聲音急切卻不失分寸:「是,臣妾後來已經發現是皇上,但臣妾沒有點破,陪著皇上一起演。但無論臣妾怎麼演,內心裡始終是皇上——那些與皇上討論的詩句,說的情話,都是眼前這個人。果郡王只是背了個名聲而已!」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臣妾不知道夏刈為何要污衊臣妾,臣妾百口莫辯。但臣妾請皇上用心看一看——果郡王如此在意玉隱,怎麼看都不可能與臣妾有私。」

  雍正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看了很久。甄嬛跪在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心虛。

  良久,雍正才開口,問了一個她沒想到的問題:「在凌雲峰時,玉隱就和允禮私會了,是嗎?他們是何時開始的?」

  甄嬛心裡飛快地轉著,面上卻做出一副恍然又苦澀的神情。


  她思索了一會兒,才低聲道:「臣妾是個傻子,玉隱和果郡王何時開始的,臣妾當真不知。不過在凌雲峰時,玉隱的確以各種理由出去,那時臣妾從未有疑心……想不到竟然是去私會。」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自嘲和心酸,仿佛真的只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長姐。

  雍正沒有接話,又問了一句:「那你認為,朕是否該立弘曕為儲君?」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這個問題是個陷阱,答得不好,就是萬劫不復。

  她穩住心神,聲音平靜:「皇上,臣妾還是那句話,該立誰是皇上的心意。只是臣妾以為,皇上正值壯年,不該早早立儲,引起朝廷動亂。」

  雍正聽完,沒有再問。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甄嬛幾乎要撐不住臉上的表情。然後他揮了揮手,聲音聽不出情緒:「回去吧,朕想靜一靜。」

  甄嬛心裡一松,卻不敢表現出來。她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臣妾告退。」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出養心殿。殿門在她身後合攏的那一刻,她的身子終於忍不住晃了晃,連忙扶住廊柱才沒有跌倒。

  她站在午後的日光下,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心裡清楚——皇上已經疑心她了。

  只是不知道,這份疑心什麼時候會爆發。

  殿門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天光。

  雍正獨自站在空曠的養心殿裡,方才那場交鋒的餘溫還未散盡,甄嬛身上若有若無的茉莉香氣似乎還殘留在空氣里。

  他垂下眼帘,緩緩從袖中抽出一封信。

  信封已經有些皺了,是他反覆看過多次的痕跡。

  信紙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允禮的筆跡,一筆一划都帶著那人特有的溫潤從容。

  信是寫給玉隱的,只有寥寥數語,肩帶當年凌雲峰遇摩訶之事,還有就是一些關切話語。字字句句,都是夫妻之間該有的體貼,挑不出半分逾越之處。

  可雍正知道,允禮從來不是個會寫這種瑣碎家書的人。

  他記得允禮哪怕在御前奏對時的模樣,言簡意賅,從不多說一句廢話。

  這樣一個惜字如金的人,怎麼會忽然對福晉如此噓寒問暖?除非……這封信本就是寫給別人看的。寫給那個會截下它的人看的。

  雍正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信紙邊緣,目光漸漸沉了下去。他想起方才甄嬛跪在地上時那雙眼睛,淚光盈盈,委屈又惶恐,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他忽然覺得有些疲憊,揉了揉眉心,揚聲喚道:「蘇培盛。」

  蘇培盛幾乎是立刻推門進來,躬身垂首,不敢抬頭看主子的臉色。他太了解這位皇上了,越是平靜的時候,越是危險。

  「朕讓你查的事,查得怎麼樣了?」雍正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蘇培盛額上滲出汗珠,斟酌著措辭:「回皇上,奴才查過了。當年在凌雲峰,娘娘身邊只有槿汐和福晉伺候著,並無旁人。果郡王當年也確實在安棲觀和清涼台之間來回走動,但每次出門都只帶隨從阿晉一人,其餘……便不得而知了。」

  殿內沉默了片刻。蘇培盛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得而知?」雍正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

  蘇培盛連忙跪下:「是奴才無能,請皇上責罰。」

  雍正認為事情是不是如此簡單,還得看看允禮與玉隱的日常相處才能下定論。

  他本就一堆玲瓏心思,面對自己所愛之人,也許就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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