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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養心殿驚變

2026-09-21 17:38:37 作者: 流星枕月

  允禮的傷好了以後,又開始拉著雍正下棋。

  在養心殿東暖閣里,一方棋盤橫陳案上,黑白交錯,殺機暗藏。

  雍正執黑,指尖捻著一枚棋子,遲遲未落。

  他盯著棋面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老十七,你這棋路越來越刁鑽了。明面上是守,暗地裡全是殺招,朕差一點就被你騙過去了。」

  允禮坐在對面,聞言只是微微一笑:「皇兄說笑了,臣弟這點微末棋藝,不過是陪皇兄解悶罷了。」

  雍正將黑子落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吧,今日進宮,不只是為了陪朕下棋這麼簡單吧?」

  允禮放下手中白子,神色正了正:「皇兄明鑑。臣弟近日聽聞皇兄再煩準噶爾的事,說那邊現在時疫橫行,軍中折損近三成,如今已是強弩之末。臣弟以為,此時正是朝廷出手的最佳時機。」

  雍正目光微凝,放下茶盞:「你的意思是……」

  「派人出使準噶爾,帶治療時疫的方子去,同時談和。」

  允禮聲音沉穩,「準噶爾如今內憂外患,朝廷此時遞出橄欖枝,他們必然感恩戴德。既解了邊境之危,又彰顯了朝廷仁德,一舉兩得。」

  雍正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法子是好法子,但派誰去,你可有人選?」

  允禮略作思索:「臣弟以為,誠郡王最為合適。」

  「哦?」雍正挑了挑眉,「說說你的道理。」

  「一來,誠郡王是蒙古親王阿拉坦的妹夫,與蒙古有姻親之誼;二來,他是皇室宗親,身份尊貴,足以顯示朝廷的誠意。派他去,既沒有怠慢準噶爾,也告訴他們——朝廷背後站著整個蒙古。準噶爾若再敢滋擾邊境,蒙古這邊絕不會袖手旁觀。」

  雍正聽完,先是怔了一瞬,隨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養心殿裡迴蕩,震得燭火都晃了晃。

  「老十七啊老十七,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東西?」雍正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伸手指著他點了點,「朕怎麼就沒想這一層?好,好得很!此法甚好,朕馬上就安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準噶爾的事不能拖。這次朕讓誠郡王帶著寶音一起去,也算是讓寶音順道回了趟娘家。」

  允禮垂首:「皇兄考慮得周到。」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微微鬆了一口氣。這一步棋,算是走穩了。

  三日後,朝堂之上,雍正當眾宣布兩件事:一是誠郡王攜福晉寶音出使準噶爾,帶時疫藥方與和談誠意前往;二是晉果郡王允禮為親王,賜雙俸,加恩賞。

  朝臣一片譁然,隨即紛紛向允禮道賀。果郡王府一夜之間門庭若市,賀禮堆滿了前廳。

  玉隱站在廊下,看著來往的賓客,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從容應酬的允禮,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走過去,輕輕替他拂了拂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恭喜王爺。」

  允禮側過頭看她,目光溫和:「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玉隱搖頭:「王爺說的哪裡話。王爺好了,這個家就好了。」

  她說著,伸手握住他的手。允禮微微一頓,沒有抽開,反手握住了她。

  日子便這樣和和美美地過了下去。

  三個月後,秋意漸濃,宮牆兩側的銀杏葉已經泛了黃。

  允禮著一身石青色親王常服,沿著宮道往養心殿方向走去。

  他如今是親王,他雖不喜歡張揚,但沿途宮人見了,紛紛退避行禮。

  轉過一道宮牆,迎面走來一人。

  葉瀾依。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宮裝,頭上簪著一支簡單的銀釵,比從前消瘦了許多,下巴尖得有些過分。

  但她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裡面藏著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允禮腳步微頓,隨即點頭頷首:「寧嬪娘娘。」

  按規矩,他如今是親王,見了嬪位只需點頭示意即可。

  但允禮還是多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關切。

  葉瀾依站在宮道中央,看著他,沒有說話。

  風從宮牆盡頭吹過來,捲起幾片枯黃的銀杏葉,落在她腳邊。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身親王服制的男人,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還是圓明園裡那個馴馬女時,他是唯一一個拿她當人看的王爺。

  他教她騎馬,教她認字,在她被人欺負時替她出頭。

  還有在她危難時刻伸出援手的人,她這輩子,從沒有人那樣待過她。

  可他也從未愛過她。

  她心裡清楚得很,他看她時,眼裡只有憐惜,沒有情意。他的情意,都給了那個如今高高在上的熹貴妃,或許還有那位熹貴妃的義妹。

  可她還是甘願。

  允禮見她沉默不語,只當她還在為從前的事鬱結於心,便溫聲道:「寧嬪娘娘,凡事看開一些。這深宮裡的日子,總要自己給自己尋些盼頭。」

  葉瀾依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眼睛亮了一瞬:「王爺儘管放心,以後不會有任何事能威脅您。」

  允禮一怔:「娘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葉瀾依沒有回答。她只是最後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進骨頭裡,然後轉身,沿著宮道一步步走遠。

  她的背影很瘦,風一吹,衣擺便獵獵作響。

  允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處,心裡莫名湧起一絲不安。

  他皺了皺眉,壓下那點異樣的感覺,繼續往養心殿走去。

  允禮剛踏進養心殿的院門,便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驚呼。

  他心頭一跳,快步走進去,只見殿內一片混亂。

  蘇培盛臉色煞白地站在榻前,幾個太醫圍在床邊,衛臨正跪在榻邊把脈,額頭上全是冷汗。

  「怎麼回事?」允禮沉聲問。

  蘇培盛轉過頭,聲音都在發抖:「果親王……皇上、皇上又昏過去了!」

  允禮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榻前,只見雍正面色青灰地躺在榻上,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猛地看向衛臨:「什麼病症?」

  衛臨眉頭緊鎖,收回手,搖了搖頭:「臣……臣查不出明確的病因。脈象紊亂,氣血逆行,像是中毒,又像是舊疾復發,臣一時難以斷定。」

  「難以斷定?」允禮聲音沉了下去,「皇上的飲食起居,可都查驗過了?」

  「都查驗過了。」衛臨額上冷汗涔涔,「御膳房、茶房、藥房,臣都一一排查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殿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一個站在角落裡的宮女忽然怯怯地開了口:「奴婢……奴婢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允禮盯著她:「說。」

  那宮女跪了下來,聲音發顫:「皇上每日的飲食起居,都是經過層層查驗的,只有一樣東西……沒有經過太醫的手。」

  「什麼?」

  「寧嬪娘娘。」宮女低著頭,「寧嬪娘娘私下裡會給皇上送一種藥丸,說是她家鄉的偏方,對皇上的龍體有益。皇上信她,從不讓人查驗。奴婢……奴婢也是偶然才發現的。」

  殿內驟然一靜。

  允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起宮道上葉瀾依說的那句話——「王爺儘管放心,以後不會有任何事能威脅您。」

  他的指尖微微發涼。

  衛臨已經站起身,走到雍正榻邊,從枕頭底下摸索了一陣,果然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

  他打開盒子,裡面還剩一顆暗紅色的藥丸,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異香。

  衛臨將藥丸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銀針挑了一點放入水中,片刻後,他的臉色驟變。

  「這藥丸里……含有大量的硃砂!」衛臨聲音發緊,「硃砂本身有毒,又與皇上平日服用的丹藥中的成分相合,便會催化丹毒發作,日積月累,足以致命!」

  殿內一片譁然。

  允禮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去。

  他想起葉瀾依那消瘦的身影,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想起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那眼裡全是釋然,像是終於做完了一件等待已久的事。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恢復了鎮定。

  他轉頭看向蘇培盛:「傳令下去,封鎖養心殿,任何人不得進出。即刻召四阿哥弘曆入宮。」


  「是!」蘇培盛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允禮又看向衛臨:「衛太醫,你留在這裡,全力救治皇上。需要什麼藥材,直接從太醫院調,不必請示。」

  「臣遵命。」

  允禮轉身走到殿門口,看著殿外已經聚集起來的大臣們。

  他們一個個面色各異,有驚慌的,有竊竊私語的,有目光閃爍的。

  允禮知道,寧嬪的事瞞不住了,這些大臣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站在殿門台階上,聲音沉穩有力:「諸位大人稍安勿躁,皇上只是偶感不適,太醫正在診治。請諸位大人在殿外等候,莫要喧譁。」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幾個熟悉的面孔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些人都是張廷玉一黨的老臣,此刻正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允禮心裡清楚,這一關,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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