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見到哥哥的墨非星,忘記了所有的痛苦,只想要哥哥抱抱自己。
他喊了一聲又一聲,哪怕得不到哥哥的回應,他依然很開心。
哥哥出現了,那就說明哥哥不討厭他,星星最喜歡哥哥了!
墨非星保持了剛才的姿勢,仰頭累了也不肯低頭,倔強的望著陸歸的大長腿。
準確來說是陸歸懷裡的墨昭月,但他看到的大半是陸歸的腿。
他也不生氣,因為這是嫂子,是對哥哥很好很好的嫂子。
也對星星很好,星星開心!
見到墨昭月之後,墨非星就像一個真的三歲孩子一樣,黑色眼睛裡滿是期待,憧憬。
雖然那雙眼依舊不夠明亮,哪怕哥哥的表情已經淡然。
墨非星就是好開心好開心,完全忘了一旁的嫂子。
而陸歸在被墨非星抱住腿之後,更是一動不敢動,眸色愕然,怕傷到小傢伙。
幸好他們離床很近,陸歸只一個大跨步,便輕鬆將墨昭月放在了床上。
在陸歸彎腰將地上的小傢伙抱起來時,墨昭月的手就沒從陸歸的衣服上離開過。
只有這樣,他才能強撐著自己的坐姿。
不能躺下,至少在弟弟面前,他不能躺下。
墨昭月強撐著身體,下一刻,懷裡卻多了一個瘦瘦小小的身體。
身體的主人,在落入他懷裡的瞬間,便忍不住抱著他嚎啕大哭,似乎要將這幾日的委屈全部發泄出來。
「嗚嗚嗚,哥哥,哥哥,嗚哇哇哇哇!」
墨昭月僵硬著身體,機械的攏著墨非星,滿眼透著慌亂無措。
本能的望向陸歸,這幾年來,墨昭月唯一的依靠,便是陸歸。
「阿、阿歸……怎、怎麼辦?」
「弟弟……哭……」
怎麼辦,弟弟一直在哭!
他的眼眶也酸了,好想哭,可是怕嚇到弟弟,怎麼辦?
對於這個突然的弟弟,墨昭月除了本能的親近之外,就只剩手足無措了。
他求助的望著陸歸,臉上多了四年來從沒出現過的喜色,竟難得的選擇了不插手,站在一旁「看戲」。
「阿昭,哄哄他,聽說小孩子喜歡親近之人的親吻,你試試。」
墨昭月神色頓了片刻,親吻?
有、有用嗎?
萬一弟弟不喜歡怎麼辦?
可懷裡幼崽用盡全力的擁抱,讓墨昭月又生出他被弟弟喜歡著的確信。
他低下頭,對上了一雙同他如出一轍的眼睛。
眼裡的光芒不夠明亮,但他就是看到了眼底因為他而亮起的一點星光。
弟弟,喜歡他。
墨昭月俯身,輕輕吻在了小傢伙額頭,倏地,那雙眼裡似乎又掉進了幾顆星星。
墨非星好高興,那柔軟的觸感,讓他興奮的心跳一滯,眼眶驟然泛起淚光。
「哥……哥哥……」
墨非星鼻頭酸的不行,這是他期盼了許多年的親吻啊,終於如願了嗎?
怎麼辦,他好害怕是假的。
墨非星不敢眨眼,一瞬不瞬的盯著墨昭月,任由淚水自眼角滑落,唇瓣發顫。
「哥哥……星星,做夢了嗎?」
可是,哥哥的懷抱好溫暖,星星好喜歡,不要讓星星離開,好不好?
幼崽眼底不自覺流露出的不安,刺痛了墨昭月的眼睛,心臟也好疼。
才三歲的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痛苦的折磨,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墨昭月緊緊抱住墨非星,近乎本能的在他耳邊說,「不是、不是夢!」
「是哥哥,是哥哥!」
哥哥帶你回家,別怕,哥哥帶你回家。
帶墨非星離開的念頭,將墨昭月全身籠罩,他焦急的望向陸歸。
「回家!」
「阿歸,回家!回家!」
離開這裡,離開這裡弟弟才不會害怕,他……也想快點離開這裡!
墨昭月眼底不自覺流露的哀求,同樣刺痛了陸歸的眼睛。
他不希望心上人面對他時,永遠都帶著小心翼翼,他們之間,永遠都是一體的。
但顯然現在不是告訴墨昭月的時機,陸歸沒有一絲遲疑的抱起墨昭月。
連帶著他懷裡墨非星,被快速帶離了這昏暗、冷冰冰的墨家別墅。
雖然已經從陸歸那得知,墨正清夫妻倆最近都不可能回來,可墨昭月還是有些害怕。
不想見到他們,怕他們阻攔他帶弟弟離開,怕弟弟會再次遭受傷害。
所以,墨昭月迫切想要帶著墨非星離開。
幸好,陸歸一直在他身邊。
「阿歸,監…監控。」
「別怕,我會讓人處理乾淨,不會讓他們知道我們來過這。」
就算他們發現了,只可能是一周後。
到那時,就算他們找過來了,他們也有辦法讓他們帶不走小傢伙。
虐待兒童,呵,他們敢找上門,就讓他們嘗嘗吃公家飯的滋味!
想到此,陸歸低頭瞥了一眼墨昭月懷裡,乖巧的不發一言的墨非星,眸光晦暗。
太瘦了,瘦到不像一個正常的三歲孩子。
還有他的腿……
是動不了了嗎?
明明才過去不到一個月,為什麼會……
那對狠毒的夫妻,到底對一個三歲孩子做了什麼!
「阿昭。」
上車前,陸歸忽然低聲喚墨昭月,墨昭月抬眸,「怎,麼了?」
「我們先帶這孩子去一趟醫院吧,我懷疑……」
墨昭月聽懂了陸歸話里的未盡之意,再次心疼的抱緊了懷裡瘦瘦小小的人兒。
「去……去醫院。」
弟弟,好瘦,好小,為什麼會這樣?
冷靜下來後,墨昭月終於想起了墨非星的雙腿,瞳孔發顫,渾身也跟著止不住的發抖。
腿……
弟弟的腿為什麼也動不了……也是,出了車禍嗎?
去醫院,去醫院,快點,快點阿歸!
墨昭月再次焦急起來,催促著陸歸,「醫院……醫院……」
「阿昭別急,我這就帶他去醫院,別怕,別怕。」
從始至終,兩人的對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墨非星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滿心滿眼都是「失而復得」的哥哥。
香香的哥哥,軟軟的哥哥,星星的……哥哥。
墨非星灰撲撲的小手,緊緊揪著墨昭月胸口的衣服,閃爍著光芒的眼睛,片刻都不曾從他身上移開過。
從接到電話開始,一切都太突然,太焦急。
以至於墨非星,墨昭月,陸歸三人,沒發現墨非星跟墨昭月的異常。
明明從未見過哥哥的小孩,為何突然給墨昭月打去電話?
為何一眼認出墨昭月?
明明從未見過弟弟的青年,為何接到電話後情緒失控?
自墨昭月出車禍,被墨家拋棄後,墨昭月就將自己關了起來,沒有同任何人說過話。
是陸歸一直費盡心思照顧他,陪伴他,才得到他一兩句的阿歸。
可今天,墨昭月說的話,比這三年加起來的話還要多!
陸歸也是關心則亂,沒發現這些個異常。
眼下,他只想著快點帶墨非星去醫院,讓墨昭月安心。
只是等墨非星的檢查結果出來後,就連陸歸也徹底無法安心了。
檢查單上,除了身體的嚴重營養不良,更讓墨昭月和陸歸心疼的,是自閉症,抑鬱症雙重的症狀。
自閉症……
所以,他才會被墨正清他們放棄,對嗎?
還有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傷痕,都是因為不討沈雲暮的喜,被墨家的人欺負,對嗎?
抑鬱,這么小的孩子,為什麼會被診斷出抑鬱,陸歸恨不得拉著醫生讓他重新檢測。
可醫生冷著眼告訴他們,「怎麼不可能,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已經開始了初步的認知和思維開發。」
「情緒感知方面也在一點點增強,他感受得到來自身邊人的情緒。」
「他很小,但這不是你們虐待他們的理由!」
醫生憤慨不已,「我要向警察局舉報!」
虐待兒童,你們完了!
醫生剛要拿出手機,就被身旁的另一個醫生攔下,「這裡有誤會,你別衝動。」
小傢伙太可憐了,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他又不是沒有心!
但好在,那名醫生理智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