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晞打個寒顫，猛地睜開了雙眼。
碎骨磨穿皮肉的劇痛仿佛還遊走在全身。
肋骨扎肺的窒息感堵在喉嚨口。
她分明記得自己倒在血泊里最後聽到的那一聲——輪胎摩擦柏油路的刺耳尖嘯。
然後她的世界裂成碎片。
可現在，她騎在一個人的腰上。
手裡攥著他褲腰的鬆緊帶，正往下拽。
已經往下拽了半截，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布料邊緣。
空氣里有她慣用的那款玫瑰香水味，混著淡淡的血腥。
鍾離晞低頭。
對上一雙仿佛能滴血的眼眸。
謝衍正被她綁在床上，手腕被皮帶扣在床頭欄杆上，白襯衫在拉扯間崩開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下一道舊疤。
他仰著臉看她，眼神陰鬱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嘴唇被她咬破了，血珠掛在唇角。
她嘴裡還彌散著鐵鏽味。
這畫面太他媽眼熟了。
她這是重生了？！
重生在了強制謝衍的第一晚！
前世記憶像一盆混著玻璃碴的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她被人蠱惑，吹牛能將傲骨錚錚的窮小子謝衍訓成聽話的狗。
於是她借著酒膽，讓保鏢把他綁來公寓，先強吻後強上，拍了視頻威脅他當她聽話的狗。
她控制了他整整兩年，直到他被京圈頂級世家謝家認回去。
然後她慫了。
她道歉且發誓永遠遠離他。
結果被謝衍反綁到他床上，囚禁在了他的豪宅里。
謝家的假千金謝安琪放了她，她瘋了一樣從謝衍的公寓裡跑出來，高跟鞋跑丟了一隻，一輛黑色的轎車衝過來……
骨頭碎裂的聲音又在耳邊響了。
鍾離晞猛地鬆開抓著謝衍褲腰的手，指尖都麻了。
謝衍還在看她，俊美如妖孽般的臉上，濃密的睫毛壓得很低，眼尾燒得通紅的，用力抿著沒了血色的唇。
她咬在他鎖骨上的牙印已經泛紫了，再過幾個小時就會變成一大片瘀青。
前世她幹完這種事會得意地拍照發姐妹群，現在她只覺得胃都開始痙攣了。
這瘋狗兩年後便會被謝家認回去，她得在他翻身之前將自己摘乾淨。
她手忙腳亂將他的褲子拉回去。
動作太急，指尖蹭過他的腿根。
謝衍性感喉結明顯滾了滾，但他依然沒有出聲。
鍾離晞更慌了，拽著鬆緊帶往上扽，又順手把他敞開的襯衫領口攏了攏，試圖將那片被她啃過的鎖骨遮住。
可襯衫扣子崩了一顆，她捏著那兩片布料徒勞地攏了攏，根本遮不住。
算了。
不遮了。
反正出了這門這輩子不再見。
「開個玩笑。」鍾離晞清了清嗓子，擠出一個大小姐式的不屑笑容，但聲音在抖，連她自己都聽得出來，「謝同學，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我現在鬆開你，放你離開，我們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解皮帶扣比系皮帶難十倍，她綁的是軍扣，鎖死的那種。
當時還覺得這樣夠勁……讓他掙不開，讓他求饒。
現在她用指甲摳了好幾下都摳不動，汗從鬢角淌下來。
謝衍的手腕就在她指邊，她能感覺到他脈搏跳動的頻率，快得令人心慌。
謝衍始終沒動，就那樣躺著被她擺弄，但鍾離晞注意到他呼吸越來越重，胸口起伏的頻率不太對，但她並沒有多想。
「……這什麼破扣子。」鍾離晞低聲罵了一句。
終於「咔」一聲，皮帶扣彈開。
她連滾帶爬下了床，腿軟的差點栽倒。
一直躥到門口她才敢回頭看謝衍。
謝衍慢慢坐起來，手腕被勒出一圈紅痕，他揉了揉。
白襯衫皺巴巴掛在身上，從鎖骨到喉結全是她留下的牙印和吻痕，狼狽又色氣。
不得不說，她之所以能被蠱惑，也是因為謝衍這迷死人不償命的皮囊。
謝衍這人，明明窮的一天打好幾份工，卻偏偏清冷孤僻，傲視一切，特別是看她時的眼神，眼眸中充滿了不屑。
她堂堂京圈頂級豪門鍾離世家的大小姐，沒人敢用那種眼神看她，只有謝衍！
謝衍沒看她，低頭整理袖口，將解開的紐扣系回去，動作慢條斯理的。
鍾離晞將門拉開一條縫，側身讓出位置：「你可以走了，我保鏢在樓下，不會攔你。」
謝衍系完最後一顆紐扣，站了起來。
他朝她走來，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穿著那件被她扯皺的白襯衫，站在她公寓柔和的暖光燈下，瘦削的身影幾乎擋住了一半光線。
鍾離晞下意識往門板上貼。
謝衍低頭看向她，那雙通紅的眼眸中有鍾離晞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恨，像一頭餓極了的狼隔著籠子盯著肉，那眼神讓她後脖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大小姐。」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下藥，又反悔。」
鍾離晞：「……什麼？」
「拿我當傻子耍？」
「我沒有……」
她話音剛落，謝衍忽然側身，卡進門縫。
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鍾離晞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肩膀抵著門框，半邊身子擠進她與門板之間，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牆上。
整個人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罩下來。
鍾離晞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混著一股說不出的燥熱氣息，燙得灼人。
「謝衍你冷靜……」
「我冷靜不了。」
他的呼吸噴在她頸側，滾燙、急促、沒有章法。
鍾離晞終於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他眼尾燒得通紅，額角青筋都浮了起來，白襯衫下的肌肉繃得像隨時會斷裂的弦。
她真沒給他下藥。
腦袋猛然間「嗡」了一聲。
林意歡幫她準備給謝衍的那杯酒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她在她耳邊笑得意味深長：「保證他乖乖聽話。」
淦！
「你聽我說！」鍾離晞抬手用力推謝衍的胸口，「我給你叫醫生……」
「你覺得我還能等到醫生來？」
謝衍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氣音裹著高溫，鍾離晞半邊身子都麻了。
「大小姐，」謝衍啞聲開口，「你把我綁來，扒我褲子，咬我一身印子，現在你說……」
他頓了一下。
「是個玩笑。」
最後四個字從齒縫裡碾出來，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偏過頭對上鍾離晞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血紅的眼底翻湧著鍾離晞從來沒見過的瘋狂。
前世她控制他整整兩年，他覺得屈辱，卻也沒對她露出過這般嚇人的眼神，現在這種眼神她一次都沒見過。
像餓極了的人終於聞到了肉味。
像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野獸發現鎖開了。
鍾離晞後頸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謝衍……」
「鍾離晞。」
他叫了她的全名，冷白修長的手指扣住她細軟的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嵌進掌心裡。
她被他整個人往後帶，腳步踉蹌著倒退，腳後跟磕上床沿。
然後天旋地轉……
她的後背砸進了床墊。
視線里掠過天花板的吊燈、他俯下來的肩膀。
謝衍撐在她上方，白襯衫的領口又散開了，鎖骨上全是她留下的紅痕。
他低頭看著她，頭髮垂下來幾縷，擋住他陰鬱的眉骨，眉骨下那雙通紅的眼眸中閃現笑意，極淡的、壓著瘋勁的笑。
「……那我也跟你開個玩笑，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