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
他坐在辦公室靠窗那把椅子上,穿的是昨天那件特舊的白襯衫。
袖口被她扯崩了一顆扣子,他用回形針別了一下,倒也看不出來。
頭髮壓得低低的,垂著眼帘看膝蓋上自己的雙手。
被皮帶勒出來的紅痕還在手腕上,一圈紫紅色的印記,在慘白的皮膚上很明顯。
輔導員對著他領口遮不住的牙印看了幾秒:「謝衍同學,你和鍾離晞同學是怎麼回事?這張照片你看到沒有?」
謝衍抬頭看了一眼輔導員手裡的平板。
「看到了。」
「那……」
「是我自願的。」
謝衍的聲音不大,但辦公室里安靜得出奇。
系主任和兩個學生會幹事同時瞪大了雙眼看他。
他坐在那把窄小的舊椅子上,膝蓋併攏著,姿態規規矩矩的,像個來領處分的好學生。
但他說出「是我自願的」五個字的時候,冷白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扣了一下。
鍾離晞站在門外,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扣動的手指……她認得那個動作。
前世謝衍每次拿她沒辦法的時候,就會這樣扣一下膝蓋,像是在壓住什麼東西。
輔導員愣了一下:「自願?你是說……」
「照片是真的,」謝衍繼續道,語氣平和,「她親了我,我默認的,沒強迫。」
系主任咳嗽了一聲:「謝衍同學,你不用怕……」
「我沒怕。」
謝衍抬起頭。
他看向門口。
鍾離晞站在門框邊還沒來得及躲,正好與他的視線撞上。
謝衍那雙眼眶總是泛著微紅的眼睛在日光燈下看著清清冷冷的,嘴唇上的傷口結了薄薄一層痂。
他就那樣看著她。
然後對著滿屋子領導,又說了一遍:「她強吻我,但我沒反抗,所以是我自願的。」
系主任的筆掉到了桌上。
辦公室里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王輔導員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鍾離晞背靠著門框站著。
她臉色白了一瞬,隨即抿緊了嬌艷的紅唇。
「鍾離晞!你怎麼……」
「我來要求刪照片的。」鍾離晞抬手指向站在角落裡的林意歡,「照片我只發給林意歡過,是她在論壇發的,跟我沒關係。」
輔導員:「那照片內容……」
「內容是真的。」鍾離晞打斷他。
她看了一眼謝衍,謝衍正低著眉眼把袖口那枚回形針重新別好。
他一整夜沒睡,眼底有青色的陰影,但手指很穩,回形針別進去嚴絲合縫。
「我親他了,他沒反抗,所以算不算強迫你們自己判斷?」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身後辦公室炸了鍋。
輔導員喊她站住,系主任打電話通知鍾離家,兩個學生會幹事衝出來想攔她。
但她走得快,高跟鞋蹬蹬蹬一步沒停,拐過走廊彎的時候便甩掉了所有人。
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卻被人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精準地扣在了她右手腕。
鍾離晞被拽得踉蹌一步,後背撞上了走廊牆角的消火栓箱。
金屬邊框硌到她的肩胛骨,她「嘶」了一聲還沒罵出來,謝衍已經整個人罩了上來。
他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牆面上。
另一隻手依然扣著她纖細的手腕沒有松。
走廊空蕩蕩的,上課鈴正好響了。
遠處隱約有腳步聲往這邊移動。
日光燈管在他頭頂發出細微的電流聲,謝衍低著頭盯著她,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眼底大半情緒。
他彎腰。
往下湊。
鍾離晞本能地將頭往旁邊偏了一下。
但謝衍並沒有親上她。
他的嘴唇停在了離她還有一厘米的地方。
她能感到那一片滾燙的氣流拂過她嘴唇表面的皮膚。
那點距離薄得幾乎不存在。
謝衍停在那裡不動了。
呼吸潮熱地噴在她唇上。
一下、兩下、三下……
「大小姐。」他低聲喊她,嗓音干啞,帶著昨晚沒褪乾淨的、砂紙一樣的粗糲感,「昨晚你可不是這個態度。」
他呼出的灼熱氣息順著她唇縫往裡滲了一點點。
鍾離晞後背緊貼上冰涼的消火栓箱,前面是他幾乎貼著嘴唇的呼吸。
前胸貼不貼不重要了,光是他呼出來的這點熱氣便讓她小腿肚繃緊了。
「你讓開。」她側著臉道,聲音不知道為什麼輕了?
「不讓。」
「謝衍!」
「我跟你說的話,」他往前送了不到一毫米,嘴唇幾乎蹭上她下唇的邊緣,又停住了,「每一句都算數。」
鍾離晞屏住呼吸。
走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拐角處有人影在晃。
只要再走兩步就能看到他們。
看到她被謝衍堵在牆角,兩個人的嘴唇之間距離不到一根頭髮絲。
「有人在……」
「讓他們看。」
謝衍唇瓣動了動,說話時上唇極輕地掃過她的下唇。
那感覺比真親上來還讓人頭皮發麻。
他呼出的熱氣被她吸進去一截,兩人的呼吸在那一厘米的空隙里混在了一起。
「你昨晚咬我的時候,」他壓低聲音,唇瓣隨著說話的節奏一毫米一毫米地蹭著她的唇面,「可還駕著攝像機,是想分享給誰看?」
鍾離晞細白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你到底想……」
「想讓你記住。」謝衍偏了偏頭,將唇瓣從她唇邊挪開,移到了她耳廓的位置。
他對著她耳朵開口,氣音直接灌進耳道,「你親我的時候,我什麼感受?你扒我褲子的時候,我什麼感受?你騎在我身上……」
「行了!」鍾離晞一把推開他肩膀。
手勁沒控制住,推得他後退了一步。
謝衍被她推得肩膀撞上走廊對面的牆壁,悶響一聲。
他靠牆站著,襯衫領口的回形針崩開了,又露出鎖骨上一小片昨晚留下來的紫痕。
鍾離晞喘著粗氣瞪著他。
她臉燒得厲害。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但那股熱度從脖子一路躥到耳尖,連她自己都覺出來了。
謝衍靠牆凝視著她,向來冷冽的嘴角微微彎著。
他看見了她發紅的耳尖。
但他沒來得及說什麼,走廊拐角那邊,一道溫婉的聲音響了起來:「謝衍?」
兩個人同時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