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站在她踏著的下一階台階，白裙子被風吹得飄了一下，乾淨、素雅，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株養在清水裡的小白花。
她兩隻手絞在身前，眼眶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
「鍾離晞。」她喊她的名字。
聲音不大，但圖書館門口進出的人多，立刻有好幾雙眼睛看了過來。
鍾離晞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
「有事？」
蘇渺咬了咬下唇後鬆開，紅著眼眶道：「我想跟你談談謝衍的事。」
「沒什麼好談的。」鍾離晞說著越過她想要繼續往前走。
「鍾離晞你等等……」蘇渺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重，但鍾離晞被拉得偏了一偏。
她下意識抽手，蘇渺的身體順著那股力道晃了一下，高跟鞋踩上了台階邊緣。
圍觀的幾個學生倒吸了一口氣。
蘇渺整個人往後仰過去。
她身後就是圖書館門口三級水泥台階，摔下去就算不傷骨頭也要磕一大塊淤青。
鍾離晞本能地伸手去拽她，自己也跟著往前踉蹌了一步。
眼看就要與蘇渺一起摔下去時，她的腰被人從後面一把攬住。
一隻緊實有力的手臂箍在她腰側，將她往前沖的身體牢牢定在原地。
另一隻緊實有力手同時伸出去扶住了蘇渺的肩膀，將她往前帶了一把。
蘇渺被那隻手扶住後愣了一瞬，抬頭看向扶助她的人。
謝衍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他從鍾離晞身後側身繞出來，左手還搭在她細軟的腰上沒鬆開，扶著她的右手已經收回去。
蘇渺站在原地，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她看著謝衍那隻還放在鍾離晞腰上的手，嘴唇忍不住發顫。
謝衍沒看她。
他低頭，嘴唇幾乎貼上鍾離晞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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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下他呼出來的氣是溫熱的，拂過她耳根的時候帶起一串細密的雞皮疙瘩。
「站穩了，別摔著，大小姐。」他低聲道。
鍾離晞後背貼著他半面胸膛，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他心臟的跳動隔著肋骨傳過來。
他冷白修長的手指在她腰側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大拇指按在她腰窩偏下的位置，壓了一壓，又鬆開。
「我會心疼。」
這四個字是貼著她耳朵說的。
氣音幾乎沒出聲，只有空氣流動的觸感和那一點沙啞的尾音順著耳道鑽進去。
鍾離晞半邊身子都僵了。
圖書館門口至少停住了七八個人。
蘇渺站在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謝衍低頭貼著鍾離晞的耳朵說話，看著他那隻手在鍾離晞腰上捏那一下，看著他唇瓣離開的時候唇角還帶著一點點弧度。
那個弧度蘇渺太熟了。
她認識謝衍二十年，他對著誰都收斂著眉眼，唯獨在極少數徹底放鬆的時候才會彎一下嘴角。
她曾經以為自己是唯一能讓他露出那個表情的人。
「謝衍。」蘇渺出聲，聲音顫得厲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你知不知道她在毀你？她把你綁到公寓去、強吻你、拍那種照片，現在全校都在議論你，你還……」
「蘇渺。」
謝衍打斷了她。
他的語氣平淡，但那雙微紅的眼睛抬起來看向蘇渺時，連鍾離晞都感受到了一股涼意。
「她毀不毀我，」謝衍道，「都是我的事。」
蘇渺的臉唰地白了。
「你以什麼身份來管？」謝衍問得很輕，甚至帶著一絲近乎禮貌的客氣，「同學？鄰居？」
蘇渺張了張嘴，好半天她才擠出一句：「我從小跟你一起……」
「我知道。」謝衍打斷她，「所以我對你一直客氣。」
「客氣」兩個字像兩枚釘子扎進了蘇渺胸口。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直接從眼眶中溢了出來。
鍾離晞站在謝衍身側，看著他側臉的線條。
他說話的時候下頜微微繃著，連看都沒看蘇渺一眼。
蘇渺的眼淚掉下來之後，又轉身跑了。
白色裙擺在人群視線里晃了兩下便消失在了拐角。
圖書館門口安靜了一瞬。
圍觀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各自散了。
鍾離晞還站在原地，謝衍的手已經從她腰上鬆開了，自然地垂回身側。
鍾離晞偏頭看他，「你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謝衍轉頭看她。
陽光下他臉色不太好，慘白慘白的，眼底的青色比早上又重了一層。
像個陰濕男鬼。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彎了一下唇角。
「是嗎？」
「是。」
「我不夠憐香惜玉？」謝衍幽深的黑眸直直盯著她，唇角彎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鍾離晞噎了一下。
「你……我……」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我先走了。」鍾離晞說著已經轉身。
鞋跟踩在台階上，走得又快又急。
拐過圖書館側面的走廊時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謝衍還站在原地，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她走的方向。
她收回視線快步進了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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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鍾離晞也上得心神不寧。
殷漫和許可燃都給她發了很多消息，她一條沒看，手機扣在桌面上一次沒翻過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她背著書包回了住處。
她考上A大後，父親擔心她住不慣宿舍，便在學校附近給她買了這套三層的獨棟小別墅。
她住在三樓，一樓有客廳和廚房，還有三間臥室，住著傭人和保鏢，二樓空著，她的小姐妹們偶爾會過來過夜，住二樓的客房。
她將書包甩到沙發上踢掉高跟鞋倒進沙發里，臉埋進沙發的抱枕里悶了兩分鐘。
坐起來的時候發現書包最外層的拉鏈開著。
她記得自己沒開過這一層。
鍾離晞坐直將書包撈過來，伸手進去摸了摸。
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折過的紙面。
她抽出來一看，是一張信紙。
疊得方方正正，邊緣剪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