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比臉盆還大的紅玫瑰堵在台階下面，花束中間插著一張燙金卡片。
正被周野捧在懷中。
他一米八八的個頭往那一杵，白色衛衣，濃眉大眼的帥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晞晞！早！給你的！」
鍾離晞看著那束玫瑰沉默了。
進出宿舍的女生至少停了五個人拿手機在拍。
「你拿回去。」鍾離晞將花束推回去。
「不行！買都買了！」周野把花又塞回她懷裡，「你拿著，放宿舍養著，能開好幾天呢。」
「周野……」鍾離晞明艷漂亮的臉上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早餐也買了！」周野變魔術一樣從背後拎出一個紙袋，袋子上的Logo是校門口那家排隊要排二十分鐘的早餐鋪子，「豆漿、油條、燒麥，還有你喜歡的蝦餃……」
鍾離晞看著那個紙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世交。
兩家從爺爺輩便交往密切。
她要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花摔地上，她爸能念叨她半年。
她接過花束和早餐：「謝謝，但我跟你說清楚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嘛！」周野退後兩步朝她揮了揮手，「我等你準備好了再說！上課去啦！」
說著他轉身跑了，長腿大步邁得飛快。
鍾離晞捧著那束巨大的花站在宿舍樓門口，周圍幾個女生在竊笑。
她低頭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手裡的早餐紙袋，嘆了口氣。
上午第一節課結束後，周野又出現了。
他靠在教學樓門口的石柱上，換了件灰色衛衣，看到她出來眼睛一亮：「晞晞！」
鍾離晞順著聲音看過去，眼皮一跳。
「中午一起吃飯？我知道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我中午……」
「行行行那明天！明天也行！」周野朝她揮了揮手又跑了。
連續三天。
每天早上紅玫瑰堵宿舍門、課間送奶茶、中午堵食堂、傍晚在操場「偶遇」。
鍾離晞覺得自己像被一隻大型金毛犬盯上了，甩不掉、罵不走、打不得。
每次她想說重話，周野就用那雙亮晶晶的狗狗眼看她：「晞晞你別生氣嘛，我就是想對你好。」
她嘴裡的重話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每次周野出現在她身邊，都好似有雙陰冷的眼睛在盯著她似的。
第四天中午食堂。
鍾離晞端著餐盤剛坐下，殷漫和許可燃坐在她對面。
她還沒動筷子就便看到周野從食堂門口大步走進來，懷裡抱著……又是花，但這次不是紅玫瑰了，是一大捧粉色的芍藥，配著滿天星和銀葉菊，包裝得更大更誇張。
今早她沒看到他，還以為他消停了。
卻沒想到在人更多的食堂等著她呢！
鍾離晞有點頭疼地閉了閉眼。
殷漫和許可燃唇角都掛著笑，揶揄地看向她。
周野穿過半個食堂走到她面前，將花往她餐桌上一放：「晞晞！今天換了個色系！驚不驚喜？」
整個食堂都安靜了。
所有人轉頭看過來。
鍾離晞盯著那捧芍藥還沒開口拒絕，旁邊有人端著餐盤經過。
一秒鐘後一碗熱湯從托盤邊緣歪下來，準確無誤地澆在了那捧芍藥正中間。
湯色是濃稠的番茄牛腩湯，深紅色的湯汁順著花瓣往下淌，芍藥的花瓣被燙得立刻蔫軟了一邊，滿天星小朵小白花泡在了油花里。
端湯的人停住腳步。
謝衍端著還剩半碗湯的托盤站在桌邊，低頭看了看那捧被燙熟的花，又抬頭看了看周野。
他臉上的表情乾乾淨淨的，眼底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歉意：「抱歉，手滑。」
食堂靜了三秒。
周野的嘴張成了「O」型，看看花又看看謝衍：「你——」
「我幫你收拾。」謝衍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放到桌上，「不好意思。」
他說著已經拿起了那束花，轉身將花扔進了垃圾桶里。
「周同學，多少錢，我轉你。」謝衍說的誠懇，低垂著眉眼，鍾離晞還在，這樣的環境和姿態，讓生氣的周野無法發作。
「算了，不用了，你走吧。」周野說著對著謝衍擺了擺手。
謝衍微微頷首，用紙巾擦了擦桌面，轉身便離開了。
經過鍾離晞旁邊時，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極快，快到鍾離晞還沒來得及辨認裡面的情緒，他已經走了。
但她看見他在轉身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極輕，輕到殷漫和許可燃都沒看見。
周野還在心疼他的花：「我的花……算了算了再買一束吧晞晞你別介意……」
鍾離晞看向周野，深吸了一口氣道：「周野，你別送了。真的。」
周野愣了愣：「沒事！一束花而已——」
「我是說你別再送了。」鍾離晞看著他，儘量將語氣放平，「咱倆不行，你明白我意思嗎？」
周野臉上的笑容垮了一瞬，又勉強撐起來：「那你跟謝衍就行？」
食堂里更安靜了。
鍾離晞沒有回答。
她端起餐盤站起來：「我吃飽了先走了。」
周野難過地立在原地，盯著背影，紅了眼眶。
殷漫和許可燃兩人對視了一眼。
最後時許可燃，從謝衍留下的拿包紙巾了，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了周野。
「周野，這已經是晞晞第三次拒絕你了，你也別太傷心。」
殷漫聽著許可燃安慰周野的話，用力地抿緊了紅唇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周野接了許可燃遞過來的紙巾，吸了吸鼻子，「我不會放棄的，晞晞只是被謝衍那隻男狐狸給暫時眯了眼。」
殷漫和許可燃兩人聽完他的話，對視了一眼，都極力克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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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晞將餐盤送到收盤口後，拐進了食堂後門通向外面的小過道。
她剛轉了個彎便被人拉住了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精準，一拉一拽之間她已經被人帶進了過道的另一條暗道里。
光線驟然變暗。
過道窄而長，盡頭是一扇上了鎖的柵欄式的鐵門。
她的背靠著過道的牆壁，面前是謝衍。
他將她圈在牆壁和手臂之間，低頭看著她。
食堂里的人聲隔著牆壁傳過來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水。
「周野送的花香不香？」他低頭，一張清冷又過分俊美的臉湊近她纖細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