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桌傳來一聲壓不住的口哨聲。
有人起了個頭就有人跟上了，周圍幾桌開始窸窸窣窣地交頭接耳，手機舉起來的越來越多了。
鍾離晞的耳朵已經紅透了，她快速張嘴把那塊牛肉咬進了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味道確實好，但她根本沒嘗出來。
謝衍笑了一下。
鍾離晞快速奪過自己筷子，將餐盤拉了回來，攥著筷子低頭扒飯。
臉上的燒紅感直到吃完飯也沒退下去。
謝衍全程沒再抬頭看她，但他嘴角的弧度一直彎著，沒消失過。
吃完飯鍾離晞端著餐盤去收盤口，有女生正在低語：「你拍到了嗎？」
「拍到了！他餵她的時候我連拍了五張！」
「發我發我！」
鍾離晞加快腳步走出了食堂。
下午她剛回到宿舍準備午休，手機便震了。
殷漫在姐妹群里發了一個短視頻連結，配文：【晞晞，你又出圈了】
點開一看，食堂里清晰錄到了謝衍吹涼了菜遞到她嘴邊的那一段。
畫面里他低著頭吹氣的側臉清雋乾淨，筷尖送出去的動作帶著一種極其自然的熟練，而她坐在對面紅著耳朵張了嘴咬住的那一幕被錄得清清楚楚。
評論區已經上千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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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這什麼校園偶像劇現場？】
【校草和大小姐來真的？】
【他吹的時候那個眼神你們注意沒有！他全程低著頭！不敢看她！怕自己笑出來！】
【鍾離晞紅耳朵那個特寫絕了，大小姐也會害羞】
【所以之前是誰說鍾離晞霸凌謝衍的？這叫霸凌？這叫高甜投餵】
【我現在去食堂還能蹲到現場版嗎？】
……
鍾離晞將視頻關了。
她看著那些評論沉默了兩秒，然後將手機翻過去扣在了枕頭上。
嘴角壓下去三次又翹起來四次。
最後她將手機翻回來給殷漫發了一條：【找人幫忙刪掉】
雖然她的風評好起來了，可過於高調，父親也好，哥哥也好，定然會找謝衍的麻煩。
殷漫秒回：【好嘞】
後門加一排偷笑的表情。
鍾離晞將手機塞進口袋裡決定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還沒走到洗手間門口手機又震了。
輔導員辦公室的電話。
她接起來對面王輔導員的聲音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糾結：「鍾離晞同學……你能來一趟我辦公室嗎？」
鍾離晞到辦公室的時候王輔導員正坐在桌子後面搓手，桌上攤著一個打開的文件夾。
他看到鍾離晞進來清了清嗓子：「鍾離晞同學，你坐。」
鍾離晞坐下了。
王輔導員的視線在她臉上打了個轉又飄走了，手指在文件夾邊緣敲了兩下，像是在組織措辭。
「呃，是這樣。我最近收到了一些……同學的反映。」他頓了頓，「說你跟謝衍同學走得太近了。」
鍾離晞挑眉：「近是什麼意思？」
「就是……」王輔導員推了一下眼鏡，「有同學說你跟他之間可能存在一些……不太對等的關係。覺得你是不是在、在用一些方式影響他？」
他咳嗽了一聲，低頭翻了一下文件夾，「比如那個食堂餵飯的視頻我也看到了……」
「那個視頻是他主動餵我的。」
「我知道我知道，」王輔導員連忙擺手，「但問題不是誰主動，問題是有人反映說，鍾離晞同學你……」他壓低了一些聲音，「你在霸凌他。」
鍾離晞靜了三秒。
緊接著她笑了一聲：「我霸凌他？」
她後背往後靠了靠，「王老師，你問問謝衍，問問他我有沒有霸凌他？你把他叫來當面問。」
王輔導員的嘴角抽了抽，像是預料到了這個反應但又沒法繞過這一關。
「好的好的，我這就聯繫他……」
說著他拿起座機開始撥號。
鍾離晞靠在椅背里轉頭看向窗外的樹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敲了兩下停住了，因為她餘光掃到辦公室門外走廊盡頭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過來。
腳步聲還沒到門口，但她聽見了，跟她的心跳一個節奏，一前一後地響著。
門被敲了兩下。
王輔導員說請進。
謝衍推門走了進來。
白襯衫扣到了最上面那顆，袖口整齊地卷著，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他進來的時候先看了鍾離晞一眼。
收回視線後朝王輔導員點了點頭：「王老師，您找我。」
王輔導員搓了搓手：「謝衍同學來了，坐坐坐。那個……今天叫你們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他又推了一下眼鏡，「有同學反映說你們之間……可能有些不太對等的關係，擔心鍾離晞同學對你有不恰當的行為。謝衍同學，你跟我說實話——鍾離晞同學有沒有強迫你做過你不願意的事？」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謝衍站在辦公桌旁邊沒有坐，他垂著眼帘看著桌面上攤開的文件夾，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抬眼再次看了鍾離晞一眼，然後他低頭開了口：「沒有。」
王輔導員：「……沒有？」
「沒有。」謝衍重複了一遍。
他站著的姿勢放鬆自然，聲音平穩，「我願意的。」
鍾離晞的心裡「咯噔」了一聲。
那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跟上一句「沒有」的語氣完全不同。
「我願意的」四個字他咬得輕而清楚，尾音微微帶了一點弧度，像是從唇齒之間含了一下才放出來的。
輔導員沒聽出來那一層意思，但鍾離晞聽出來了。
他說「我願意的」的時候視線雖然垂著，但嘴角有一絲極淡的彎度，那種彎度她太熟了。
舊教學樓課桌上他說「你欠我的」的時候就是這個弧度。
王輔導員噎了一下，低頭在文件夾里劃了兩筆，嘴唇動了動又不知道怎麼接？
「呃……那、那你有沒有覺得鍾離晞同學最近跟你走得太近，讓你不太自在？」
謝衍沒有猶豫：「沒有。」
「那她有沒有……」王輔導員搜腸刮肚地想找詞，「有沒有用她的家庭背景或者其他的東西……壓制你？」
「沒有。」
所有問題都是「沒有」。
王輔導員把文件夾合上了，乾笑了一聲：「那行，那應該就是誤會。你們回去吧，有什麼事可以私下再聯繫我。」
鍾離晞站起來先走出了辦公室。
她走得很快，走廊里高跟鞋嗒嗒嗒的聲響一連串往樓梯口延伸。
她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跟出來了，不緊不慢的，在走廊拐彎的地方她一個轉身，一把拽住了謝衍的襯衫袖口將他拉進了旁邊的樓梯間。
消防通道的門在她身後彈回去合攏，樓道里空蕩蕩的只有她和謝衍兩人。
樓梯間光線暗，只有頂層窗戶漏進來一束窄窄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