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一直盯著她。
沒有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變化。
見她沒有解釋的意思，他笑了一下。
笑的很短、很輕。
緊接著他猛地站了起來。
椅腿蹭過地磚發出短促而銳利的一聲響。
「那我不打擾大小姐了，」他說著，將椅背上的圍裙取下來疊了一下放回了掛鉤上，動作很快，「先走了。」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鍾離晞心虛地盯著他。
他換鞋的時候背對著她，白襯衫的後肩布料微微繃著。
謝衍拉開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門在他身後合攏了，門鎖彈回鎖槽里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響。
鍾離晞坐在餐桌前面沒有動。
她收回視線，鬆了口氣。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將空碗拿起來送進了廚房的水槽。
水龍頭打開沖水的聲音嘩嘩地響著，蓋住了她胸腔里那一點悶悶的、說不出是什麼的聲響。
她洗完了碗擦乾了手去了客廳。
在昨晚謝衍坐著的位置停頓幾秒，她繼續往前，走到落地窗前。
朝著落地窗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空空的。
謝衍已經走了。
她忽然感覺自己眼眶有點發酸。
**
第二天下午三點多，鍾離晞正窩在客廳沙發上發呆，手機震了一下，她哥的對話框彈出一條新消息。
她點開：【你那個玩物謝衍，我讓人略微深入調查了一下。他現在的父母應該不是他親生的，具體還在查。你別玩的太過火】
鍾離晞看完將手機翻過去扣在了沙發上。
一股涼意從尾椎一路爬到了後頸。
還有一年半的時間，謝家那個假千金會因為一場車禍暴露她的真血型。
謝家人才會知道，一直養在身邊的千金大小姐不是親生的。
一開始他們以為只是在醫院抱錯了孩子。
找了他們以為的真千金三個月後，順著層層轉賣，查到了謝衍這裡。
看到謝衍後，謝家人才確定，不是抱錯了孩子，是有人特意調包了孩子。
只可惜，後來謝衍回歸謝家。
謝家因為她對謝衍的欺辱，瘋了似的針對他們鍾離家。
後來她不想看兩家兩敗俱傷，瞞著家人鼓起勇氣去找謝衍道歉，卻被謝衍困在了他的公寓。
一開始其實也沒綁她，是她多次逃跑未遂後，他便用金鍊子將她鎖在他的臥室。
鏈子很粗很長，能進出洗手間和浴室，但是就是夠不到臥室門。
謝衍囚禁她後，還有個很惡劣的惡趣味。
很喜歡拽著她腳踝上纏著的金鍊子跟她做！
還在臥室弄了鏡子，逼著她看他怎麼欺負她！
想想便又羞恥又絕望！
她當晚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她給輔導員發了一條消息說身體不舒服請假一天，然後關掉了手機鈴聲。
西方藝術鑑賞課她沒有去。
謝衍發來問她為什麼不去上課的消息她看到了，但鎖了屏沒回。
她窩在別墅里一整天沒出門。
第二天她也沒有去上課。
第三天她換了條更繞的路線去教學樓上了兩節專業課。
期間手機震了好幾次，備註「狗」的對話框裡堆了幾條未讀消息，
她一條都沒有點開。
晚上殷漫給她發消息：【晞晞，你和謝衍怎麼了？他這周好像每天晚上都在我們宿舍樓下站著，你要不要……】
鍾離晞看完立刻回：【不要】
結果第四天早上，她還是一早便回了宿舍。
遠遠地他便看到了謝衍坐在台階旁邊那棵樟樹下的水泥檯面上。
身上是一件深灰色薄外套，領口豎著，肩膀上的布料被晨露洇濕了一小片。
他手肘搭在膝蓋上，手裡握著手機，就那麼坐著。
看到她後他站起來，外套下擺邊緣還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俊美的臉上有熬夜留下來的薄青色，眼底微紅，下巴上冒出來一層淡青色的胡茬，看著比前幾天憔悴了很多。
鍾離晞走向他，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她準備從他旁邊走過去。
「為什麼又躲我？」謝衍在她即將與他擦肩而過時開口。
開口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好幾天沒怎么喝水。
鍾離晞沒停。
「不是兩清了嗎？」他繼續道，跟著她邁了一步，「兩清了你還躲什麼？論文不寫了？作業不交了？」
鍾離晞的腳步頓住。
她偏過頭躲開他的視線，聲音硬邦邦的：「我沒躲……就最近有點忙而已。」
謝衍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她面前。
她沒有看他，視線低垂著落在他外套第二顆紐扣的位置。
那顆紐扣的線頭有一點鬆脫了。
謝衍站在她面前，沒有拆穿她，而是試探開口：「那今晚去我那裡，對一下彼此作業任務的進度。」
鍾離晞的喉嚨微動。
作業。
他們確實還有大半篇沒寫完。
她手頭那些東方藝術史的資料還沒整理。
他有正當的理由約她過去，而她沒有任何正當的理由拒絕。
她陷入了沉默。
滿腦子都是死腦子快想理由！
只是她還沒想出來，手腕卻忽然被謝衍拽住了。
他將她從樹旁邊帶了幾步拽到了宿舍樓拐角的牆後面。
磚牆擋住了校道上來往的視線。
鍾離晞背靠著冰涼的牆面。
謝衍站在她面前，將她罩在牆壁和他之間那一小片空間裡。
他喉結滾了滾。
抬手輕輕勾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住了她。
很深、很急。
嘴唇覆上來，下巴上那層冒出來的胡茬扎在她下頜線的皮膚上，粗糲而真實。
鍾離晞偏頭躲了一下。
謝衍的嘴唇追著她偏過去的方向繼續落在她嘴角。
她抬手推他胸口，他的身形晃了一下但沒有退開。
鍾離晞無奈，張嘴咬了謝衍的嘴唇。
血腥味在兩個人唇舌之間瞬間蔓延開。
謝衍非但沒有退，反而更重地壓了下來，手掌順著她的肩頭滑到她後腦。
吻了很久。
久到鍾離晞的呼吸亂了節奏，腿已經軟的快要站不穩了。
謝衍才終於鬆開她。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氣，粗重的呼吸噴在她嘴唇上，帶著一點點鐵鏽味的血腥氣。
謝衍的聲音啞得到極致：「鍾離晞，你以為你躲得了？」
她蝶翼般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抵著她額頭繼續道，嗓音放輕了些：「你跟我之間，我欠你的真的兩清了嗎？」
鍾離晞睜開雙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瞳孔，裡面映著她微紅的小臉。
「還有你欠我的……我還沒開始收。」謝衍暗啞的嗓音中染上幾分委屈。
鍾離晞內心清楚的很，謝衍說的都對。
她欠他的。
可她上輩子已經受到了懲罰。
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至於謝衍欠她那點錢，根本微不足道。
她默默吞咽了一下，紅唇微動。
就在謝衍一瞬不瞬盯著她微動誘人的紅唇，以為她會說點什麼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