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氣壓驟然降了下去。
鍾離晞仿佛能聽到謝衍磨牙的聲音。
謝衍盯著她，那雙向來冷漠陰鬱的眼眸好似有深沉的情緒在翻湧。
他盯了她許久，忽的又笑了一下。
一種帶著自嘲的笑。
「我知道我配不上大小姐……可大小姐也用不著這樣羞辱我。」
說完，謝衍將課本收進帆布包里拉上拉鏈，將書包甩到肩頭站了起來。
看著謝衍真的要走，鍾離晞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她快速攥住他的手腕。
謝衍感受到手腕被攥著便立刻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肩膀微微繃著。
「大小姐還想怎麼羞辱我？」
鍾離晞攥著他手腕的手指緊了幾分。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一字一字地往外吐：「我沒有羞辱你。也沒覺得你配不上我。我只是……」
她卡住了。
後面話在喉嚨里堵著，像一顆被卡在窄口的珠子，她推了好幾次都推不出來。
教室日光燈管還在嗡嗡地響，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比那嗡鳴聲還要響。
她攥著他手腕的手指慢慢鬆了一點，又鬆了一點，在快要完全鬆開的時候她終於把那顆珠子推出了喉嚨：「我只是擔心你跟我在一起之後，會遭受非議。」
頓了一下，她聲音更低了一些，低到像在自言自語：「也擔心被家裡人知道……找你的麻煩。」
話講完，她鬆開了謝衍的手腕。
謝衍靜默一瞬，慢慢轉過身來。
鍾離晞低垂著眼帘沒有看他。
謝衍的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方，長長睫毛遮著她眼底大半的情緒，只露出鼻樑和抿緊的嘴唇的輪廓。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清冷了幾分，恢復了他平素那種不帶刺的、乾乾淨淨的溫和：「我們可以暫時不公開，你別再躲我。」
鍾離晞睫毛顫了顫，紅唇微動，像是有話要說。
可謝衍的聲音緊接著又響了起來：「晞晞，你信我。我不會一直這麼窮。」
「晞晞」兩個字在鍾離晞的耳膜上輕輕震了一下。
謝衍從來沒有這樣親密的喊過她。
「晞晞」從他那張清冽的薄唇中溢出，帶著一種她從來沒聽過的柔軟。
她深深吸了口氣，狠狠壓了壓胸口的悸動。
鍾離晞剛要開口，謝衍卻忽然低頭。
他的唇在離她的紅唇不到半寸的距離停下，她的氣息瞬間填滿了他呼出來的、帶著微微顫意的熱氣。
「我喜歡你。」他停頓了一拍，「我喜歡大小姐。」
鍾離晞的腦袋嗡了一聲。
嗡響從耳膜深處升起來蔓延到整個顱腔，把那句「我喜歡你」震成了無數片碎片，每一片都在她腦子裡來回反彈。
她眼眸陡然睜大，瞳仁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謝衍近在咫尺的妖孽般的帥臉。
他眼底那點微紅在日光燈管的白光里清清楚楚的，不躲不藏，就那麼亮著。
她睫毛顫了又顫，嘴唇動了動。
剛欲講話，謝衍卻在這一瞬間吻上她的紅唇。
嘴唇覆上來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他含住她下唇往裡面探了一分。
她原本思索了一整晚的話，全被他堵回了喉嚨里，變成了一個字音都沒有的悶哼。
**
鍾離晞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她原本只是想跟謝衍講清楚——可以當朋友，但不能成為情侶。
她明明想好了的。
可她剛剛在教室被謝衍親著，全身好似都失去了推開他的力氣。
等她腦袋重新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在那間教室了。
她已經在謝衍的宿舍里了。
宿舍窗外有樟樹的枝葉從縫隙里探進來一小截。
上樓的這段路她完全不記得是怎麼走的？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門鎖咔嗒一聲落下的脆響響起。
她才回神。
謝衍牽著她的手走到床邊坐下來，她被他按著坐在了他腿上。
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人比他高出小半頭，低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檯燈的光從他的肩側打過來將他半張臉照亮，被壓進陰影里的那半邊眼角在暖光里微微發紅。
他一隻手摟著她細軟的腰，另一隻手將她臉側垂下來的碎發撥到耳後。
指腹蹭過她耳廓邊緣時，她感覺到那一小塊皮膚像被電流輕輕刷過一樣酥了一下。
他喉結滾了滾，再次親上她柔軟的朱唇。
他含著她下唇慢慢碾進去，舌尖在她唇縫邊緣掃了一圈，停頓了一拍像是等她回應。
她沒有回應。
她坐在他腿上僵硬著，手垂在身側攥著他的外套下擺攥得指節發白。
她腦子裡還剩一條清醒的線纏在那裡，像是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裡。
但那條線變得越來越細了。
他的嘴唇從她嘴角沿著下頜線挪到了耳根，貼著她耳廓下面那個凹陷的位置，低低地含了半聲她的名字：「晞晞。」
她攥著他外套的手指開始慢慢鬆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在他表白的第一秒就說「不行」？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坐在他腿上被他親吻，卻連推開他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她只知道他的唇很燙，吻很深，那條纏在腦子裡的清醒的線變得更細了，細到她幾乎感覺不到它了。
**
鍾離晞回宿舍之後直接衝進了洗手間。
她擰開水龍頭先洗了好幾把臉。
冷水撲到臉上時她感覺自己臉頰的溫度將水都燙溫了。
她關上水龍頭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嘴唇腫著，耳根通紅，碎發被水沾濕了一綹貼在額角。
她對著鏡子懊惱地皺了皺小臉，然後重重沉了口氣。
完了。
她好像真的完了。
沉沉地又呼了一口氣，她伸手拿了牙刷擠上牙膏，將牙刷塞進了嘴裡。
刷毛碾過牙齒表面後她便開始走神。
謝衍坐在床沿將她按在她腿上親的畫面閃入腦海。
他的嘴唇從她下頜線往下挪，挪到她鎖骨上方的皮膚時停了半拍。
她那時候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貼上了他的後頸，指尖插進了他的短髮里。
他後頸的皮膚比她掌心的溫度高出一截，被她微涼的指尖碰到時，他整個後背繃了一下，然後更深地吻住她。
他滾燙的手掌從她上衣下擺邊緣滑進去，掌心直接貼上了她腰側細膩的皮膚。
那觸感令她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修長好看的手指沿著她脊椎兩旁的弧度慢慢往上移，從腰側到腰窩再到脊柱中間那一串骨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