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晞最後累的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感覺謝衍的手臂箍得很緊，緊得像怕她消失。
她迷迷糊糊間聽見他含混地說了句什麼，大概是「睡吧」，聲音里全是滿足後的倦懶。
然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謝衍擁著她，終於闔上眼，呼吸沉入綿長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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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獲獎的第三天，鍾離晞去他宿舍弄論文的定稿。
趙教授給的期中論文期限快到了，兩個人分工的那部分西方藝術史資料還差最後一段討論稿沒合攏。
她坐在他那把唯一的木椅子上翻著列印好的文獻，他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改代碼。
宿舍里安靜了一瞬，謝衍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點來電，是學院的教授打過來的。
謝衍接了起來。
聽完電話，他對著教授道：「謝謝老師，我考慮考慮。」
他掛了電話之後把手機放回桌面上。
鍾離晞注意到他的拇指在手機邊緣來回蹭了兩下。
「找你有事？」鍾離晞將視線收回來落回手裡的資料上，語氣儘量放得像隨口一問。
謝衍轉頭看向她：「謝氏集團的人說是對我建模大賽的項目感興趣，他們想贊助我把它繼續做下去。」
謝衍說話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很難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他們還說……想約我當面聊一下。」
鍾離晞手裡的資料紙頁輕輕顫了一下。
她將自己的手指按平了壓住了紙面。
鍾離晞低頭盯著手裡的列印紙，那些字在她視線里浮著沒有落定。
她應了一聲：「……挺好的。」
然後她站起來，「我下去買個飲料喝，你先忙著。」
她出門後順便將謝衍宿舍的門帶上了，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
一口氣奔到樓梯拐角，她才停下了了腳步。
原地站了十幾秒，手指攥著手機攥到指節發白才鬆開。
謝氏集團。
這一世比她預想的快。
她在樓下買了兩瓶綠茶，平復了一會兒才回到樓上。
見她回來，謝衍站了起來，「正好，我訂的外賣到了，該我下樓取了。」
說著他笑著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吻。
鍾離晞剛想說她下樓取吧，謝衍已經推著她坐回了椅子上。
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他已經拿起外套出了門。
鍾離晞轉身，對著書桌上的一摞舊文件發呆。
舊文件最下面壓著的一個舊文件夾上。
深藍色的塑料封皮，邊角磨得發白了，夾脊的塑料膜已經裂了一道縫，露出裡面泛黃的紙張邊緣。
她好奇心沒那麼重的，可不知為什麼？
鬼使神差地她抽出了那個文件袋。
她細白的手指輕輕打開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材料。
第一頁是一張社會福利機構憑撿拾證明的複印件，邊緣蓋著一個模糊的公章，撿拾日期和謝衍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一樣。
第二頁是幾張醫院舊單據的複印件，紙張邊緣卷了，字跡褪成了淺褐色，但上面寫著的日期和診斷信息她能看出個大概。
分娩記錄、產婦姓名、新生兒體重。
產婦的姓名令鍾離晞呼吸猛然一窒。
第三頁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泛黃的手寫信紙，藍色原子筆的字跡已經被時間洇得邊緣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字跡寫得並不好看，歪歪扭扭的：「這孩子不是我們親生的。但他既然是被老天送來我身邊的，我就養到底。不管他將來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這輩子他就是我兒子了。以後誰來找他，都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不是信，看上去像是寫在信紙上的日記，但格式又不那麼準確。
鍾離晞將三頁紙拍了照片後，輕輕放回了文件袋中，放回了原處。
放回去後，她低頭看向自己搭在桌上的雙手，指尖在隱隱的發抖。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她身後響了一下。
謝衍推門拎著外賣走進來。
他走到桌邊將外賣放下，視線看向鍾離晞。
她的臉色被宿舍頂燈的白光照著，比平時白了一些。
他視線鎖在她臉上：「你臉色怎麼這麼白？不舒服？」
說著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額頭，掌根貼著她額頭的溫度停了兩秒，「沒發燒。」
鍾離晞將他溫熱的大掌手從自己額頭上拿下：「……沒不舒服。」
她說這話的時候視線掃了書桌上那個文件袋，又迅速移開了視線。
謝衍看上去並未察覺出她的異常，他拆開外賣，將一雙筷子掰開遞給她。
鍾離晞低頭接過筷子後唇角擠出一抹淺笑：「你那個項目，我也可以贊助。」
謝衍往她身前推米飯的動作頓住。
他認真看向鍾離晞。
空氣靜默了一瞬，他開口道：「晞晞，我想靠自己。」
說著他將她攬入了懷中。
「我想向你家裡人證明……我不是靠你……」他頓了一下，「才配的上你的。不能靠你的錢來證明這件事。」
鍾離晞垂眸抿了一下紅唇。
這樣的話，恐怕等不了一年了。
不過也還好，目前來看謝衍還沒像前世一樣瘋，他們應該可以和平分開。
謝衍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信我，我的寶貝大小姐。」
鍾離晞沉默點頭，越發覺得謝衍這一世會提前被謝家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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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信息學院樓外面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身擦得鋥亮，深色的車窗玻璃把裡面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
一位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后座下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徑直走進了信息學院樓。
有人看到他進了三樓的實驗室，過了大概四十分鐘才出來。
他出來時旁邊跟著謝衍，兩個人邊走邊說著什麼。
男人的姿態是微微側著身偏向謝衍的，像在等他把話說完。
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晚上學校論壇上已經有人發了帖子：#信息學院那個貧困生謝衍被謝氏集團看上了！#
評論區瞬間炸了。
【謝氏集團？】
【謝氏集團？那個謝氏？】
【臥槽，他是不是要飛黃騰達了？】
【所以他要是發達了還會跟鍾離晞在一起嗎？大小姐是不是要被人甩了？】
【你傻啊，他本來就窮，憑什麼甩鍾離晞？】
【誰知道呢，男人有錢就變心，何況他之前那麼窮】
但也有人發了另一條評論，被頂到了熱評前三：【他要是真想發達，靠大小姐不就行了？他之所以跟謝氏合作，不就是為了證明自己能配得上大小姐？不然以大小姐那個身家，謝衍靠顏值也能飛黃騰達好嗎！】
下面跟了一排「點了」和「哈哈哈哈哈」。
鍾離晞劃到「靠顏值也能飛黃騰達」時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手機剛放下，便聽到了別墅的門鈴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