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又看了一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趙越花輕嘆一口氣，緩緩鬆開攥在手裡的掃帚。
「行了，不揍你了，跟我去顏奶奶家好好道歉。」
她的聲音褪去了方才的凌厲，只剩幾分疲憊。
小海淚眼婆娑，濕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聞言小心翼翼地抬眼瞅了瞅媽媽。
確認媽媽不再發火，才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一步一挪地慢慢蹭到她跟前，小身子還在微微哽咽發抖。
「嗚嗚~媽媽，我去跟顏奶奶道歉，再幫顏奶奶打掃乾淨。」
小海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一旁的瑤瑤見狀，連忙快步走上前，拉住了媽媽的手，仰著小臉開口：
「媽媽，我也去，我也能幹活。」
趙越花低頭看向一雙兒女，抬手輕輕擦去兒子臉上的淚水，心裡的氣也消失了大半，語氣放緩了許多：
「知道錯了就好。」
說完，她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杜雲芝，面帶不好意思地道：
「雲芝，今天麻煩你了，小海穿的衣服我過兩天給你送過來。」
說完又撿起地上那套沾滿髒污的衣服，看那埋汰樣，她差點忍不住一把扔出去。
杜雲芝見狀溫和一笑，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這有什麼麻煩的，不必放在心上。」
趙越花帶著兩個孩子道謝告辭，母子三人剛走沒多久，江珩的母親汪暖月便回來了。
等杜雲芝把事情跟她說了一遍，汪暖月沉默了下，看著站在一邊的兒子，眼底滿是無奈與苦惱，輕聲感慨：
「我家這孩子性子太悶了，平日裡整日整日地待在屋裡，不愛說話也不愛出門。也就最近跟你家汐寶玩到一起，性格才開朗了不少。以前我都以為他是個傻的，好不容易像個正常小孩了，可這禍闖的一次比一次離譜。」
江珩就站在院子裡，聽到母親的話，臉一下子就黑了。
一旁的顏汐抿緊嘴唇，努力憋著笑意，肩頭微微輕顫，差點當場笑出聲。
杜雲芝卻毫無顧忌地爽朗笑了出來，連忙開口解圍：
「暖月，你家石頭可不傻，我看不止不傻還聰明得很。」
汪暖月卻連連擺手，哭笑不得：
「哪有什麼聰明，收拾不完的爛攤子。」
想到兒子用魚雷把糞坑給炸了的事，汪暖月就一陣頭大。
這事兒乾的，估計直接在村里揚名了。
恐怕往後村里提起江珩，都只會記得他是那個炸了糞坑的小孩。
多埋汰啊！這事兒乾的！
見她滿臉愁容、眉頭緊鎖，杜雲芝溫聲勸慰：
「石頭以前和外面接觸的少，有些危險的東西，他可能確實不知道，你回去要好好教教他。」
汪暖月聞言微微點頭，壓下心底的無奈：「你說得對。我就不跟你多聊了，得帶著這小子去給人家登門賠罪。」
她說著轉頭看向自家兒子，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格格不入的裙子上，緊繃的情緒瞬間破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別說，我家兒子穿裙子，看著還挺好看。」
江珩再也呆不住，一句話沒說，轉身就出了顏家院子。
汪暖月朝倆人擺擺手，緊隨其後。
這會兒太陽已經偏西，她想著今天不再出門。
杜雲芝就想著把院門關上，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村頭方向鬧哄哄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劃破了村裡的寧靜。
和閨女對視一眼，杜雲芝推開院門就朝村頭快步趕去。
顏汐也想跟著去看看，正當她想邁開腿跟在媽媽身後時。
靈識中突然傳來鯉兒的聲音：
「主、主人！」
顏汐腳步猛地一頓。她清晰地感知到，鯉兒的氣息就在村頭碼頭那邊，心裡頓時生出幾分疑惑，當即在心裡傳音問道：
「鯉兒？你不是跟著漁船出海幫忙趕魚了嗎，怎麼在村頭？」
靈識里安靜了下，良久，才傳來小傢伙蔫蔫的、滿是委屈的哭腔：
「對不起主人……鯉兒、鯉兒把事情搞砸了……」
「都怪我，還害了主人爸爸受傷，都是我的錯！嗚嗚！」
話音落下，小傢伙的哭聲斷斷續續，聽得出來是真的又愧疚又難過。
顏汐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拔腿就朝著村口狂奔：
「怎麼會出事？我明明讓你去海里幫忙趕魚的，不是很穩妥嗎？」
在她印象里，趕魚這事兒對鯉兒來說，不是很簡單的嗎？
她想不到，趕個魚能鬧出什麼意外。
居然還連累爸爸受了傷。
鯉兒在海里縮了縮尾巴，滿心都是委屈，小聲囁嚅著解釋：
「我有好好趕魚的！我辛辛苦苦把魚趕到漁船邊上，可、可不知道為什麼，你爸爸他們看到魚群，非但不捕魚，反而飛快開著船跑了……」
它也想不通啊，村民出海不就是去捕魚的嗎？
自己都幫忙把魚群趕過去了，結果他們不抓緊捕撈，反而開著船跑的比誰都快。
鯉兒覺得自己都要委屈死了。
顏汐皺了皺眉，她現在只想知道爸爸傷得重不重。
正想著，她和媽媽已經跑到了碼頭不遠處。
只見碼頭上一片混亂，圍著滿滿的人。
剛隨船歸來的漁民個個面色發白、驚魂未定。
而村里趕來的村民大概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全擠在一邊議論紛紛，現場格外嘈雜。
顧不上其他，顏汐緊跟在杜雲芝身後，剛想擠進去，還沒靠近船身，就聽見人群里有人高聲喊：
「有田家的來沒來？」
杜雲芝心頭一緊，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揚聲回應：
「我在！我在這裡！」
聽到她的聲音，人群紛紛讓開了一條道。
杜雲芝拉著顏汐慌亂地從中間走了過去，剛上了船，就看到了好幾個跟著出海的村民，驚慌地出聲問道：
「我家有田呢？今天大晴天，也沒有風浪，怎麼會出事？」
杜雲芝想不通，出海的日子都是村里經驗最足的老漁民特意挑的好日子。
按理說不會出什麼大問題才是。
江河剛好從船艙里走出來，看見滿臉焦急的杜雲芝，連忙上前安撫：
「雲芝妹子，你別急，有田兄沒啥大事，平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