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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好一張利嘴

2026-09-21 18:04:16 作者: 五十零五

  「小姐,北嶼院潮濕陰冷,咱們還是……」越往北嶼院走,錦書便越是心驚膽顫。

  北嶼院陰暗潮濕,是獵場行宮裡居住環境最差的場所,她想不通謝大人為什麼要約在這裡。

  「總要有個交代的,」李明貞深吸口氣,好似也在緩解身處北嶼院的不適感,「正好也聽聽他還能說些什麼。」

  尾隨其後的清風:?

  完了,好像不大妙的樣子。

  好在北嶼院是下人居所,侍衛日常巡邏也不大會顧著這塊,在她竭力克制自身動靜的情況下,李明貞二人還真沒能發現身後有人持續尾隨。

  清風起初以為自家殿下說跟著,別被人發現,是為李娘子名聲考慮,又擔心她黑天走路不安全,可現在看起來……

  好像是捉姦成分更大些。

  明知北嶼院複雜混亂,李娘子還願赴約,就挺難評。

  清風一時好像也能理解自家主人的喜怒無常,擱誰誰都不爽。

  「含章,此事是我有負於你。」沉潤嗓音打散了清風的沉思,謝陽赫面露焦急,似是急於要解釋清楚,「六殿下威嚴甚重,當時情況只能先請示他……」

  話到一半,眼見李明貞像是無動於衷的樣子,又起一句:「你知我好不容易藉此機會……」

  清風滿心無語,忍不住扒近一些好叫自己能聽清更多的牆角。

  李娘子是個通情達理的,危急關頭人家不救她就算了,此刻見面竟還能擠出幾分耐心:「木已成舟,謝大人無需多言,往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人前人後還是注意些分寸。」

  「我不想也不願惹殿下不快。」

  清風暗自點頭:對嘛,這才對嘛。

  「含章,為何會如此?」謝陽赫很是痛苦地抱了抱頭,古銅色的面容上浮起不忍,「你托世伯將我編入隨行隊伍,我本意是想攀上六殿下以謀個實職,六品散官,配不上你,怎會如此啊……」

  聽了半天的清風:啊?

  就說嘛,京都里那六品散官一抓一大把,水得不行,怎麼謝陽赫就特殊,還能隨行,合著是靠著這見不得人的裙帶關係。

  本想靠六皇子謀個差事,誰承想為他們家殿下做了嫁衣?

  那李娘子所說的一見傾心……是糊弄人的場面話咯。

  殿下一直清楚,故而才總是冷臉以對。

  清風只覺這一段牆角聽下來,屬實叫她開了眼。

  京都中名聲最清正的貴女李娘子,原來私底下是這樣一副恨嫁模樣,遇著個人就下餌,就廣撒網,能中一個是一個唄?

  

  「謝大人,世事往往不隨你,也不隨我,既然結局已定,你我各自珍重。」

  行禮過後,李明貞本欲離開,腳步一頓,轉身回眸,歉然一笑,「對了,小字含章過於親密,日後還請謝大人,不要再叫了。」

  話畢,帶著婢女匆匆離去,連轉身的欲望都沒有,留謝陽赫在原地痴痴守望,好似盼著盼著,那個人就會再度轉身。

  離開幽暗潮冷的北嶼院,驟然瞧見燈火通明,李明貞鬆了口氣。

  上一世謝陽赫救她一次,全然是那時未結識六皇子,那二人結識還是因六皇子拒婚。

  而這次,她用了些計謀,提前讓這二人結識,總算一切順利。

  想到此,沉悶肅然的心情有些好轉,「走吧,往後他給你遞口信,你不必理會。」

  然而另一邊,遇翡寢殿中卻好似寒霜降臨。

  清風幾乎是將那些對話一字不落地現場演繹了要一次,遇翡看過,久久不言。

  久到——

  清風以為她傷心過度,傻了,關切上前,想問問情況時,卻見自家主人抬手捂住了臉。

  修長的手指下,那一聲聲笑好似從地獄裡爭先恐後地攀爬而出,「含章,哈,哈哈哈哈……」

  什麼將計就計,原來又是替代品。

  笑聲愈發濃烈,哪怕咳嗽時伴著血沫也沒能叫她停下來,從一開始的俯首大笑,忽而又以詭異的角度仰起脖頸,仰天笑著。

  清風見狀,很是氣不過,腰間劍出了一寸鞘:「我去殺了他!」

  「不,」遇翡不顧傷痛,猛然站起。


  搖晃的燭火中,狹長鳳目好似騰起猩紅之色,襯著慘白的容臉,有如嗜血惡鬼。

  「先把人娶進來。」遇翡緩步,行至那些燭火前。

  她記得哪些燭火是李明貞提議過後點的。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在火光中來回晃動,看得清風心驚肉跳,「殿下……」

  清俊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彎起的唇角如同精緻瓷器上出現的一道裂紋,徒手滅掉那盞燭火時,最後一道細長的青煙順著掌心冒起。

  「殺了他,多麼便宜,」遇翡攤開手掌,融化又凝結的燭油窸窸窣窣落下,「姦夫淫婦,孤要叫他們——」

  「後悔生在這世上。」

  -

  秋狩隊伍通常會停留一個月以上,第三日時,喬裝打扮混入行宮裡的劉無恙便出現在了遇翡的寢殿。

  見了面便開始數落遇翡:「好好一個人,瞎折騰什麼,那馬瘋了,你殺了便是,非得使勁演上一出苦肉計?什麼樣的小娘子,叫你不顧一切的付出,值麼?」

  遇翡聞言,淡笑了下:「瞞不過無恙師傅,是孤犯傻了,自是——」

  「不值的。」

  接骨之時,李明貞問詢而來,照舊被清風攔在門外,「小羨大人,她怕疼的,你……」

  然而話音落下,那劉無恙便擦拭著手過來了,「接好了,殿下好樣的,是把硬骨頭。」

  像是有意要打李明貞的臉。

  「不過麼,才復位好,需得好生養著,閒雜人等就不必進去吵鬧了。」劉無恙捋了捋新款鬍鬚,視線很是不善地從李明貞身上掃過,「李娘子還是請回吧。」

  「雖說是定了名分的未婚夫妻,可婚禮一日未成,便算不得名正言順的夫妻,未免要有些不知廉恥了。」

  「大夫這話,我倒是聽不懂了。」

  李明貞先是福了一福,對劉無恙的挑釁淡定一笑:「名分已定,殿下身邊總需要人伺候的,不知此舉,是哪裡會對名聲不好?」

  「《禮記》有雲,『聘則為妻』,我與殿下乃是陛下賜婚,既已定親,她受傷時,我若不聞不問,豈非罔顧人倫?」




  「《女論語》中亦說道,夫如有病,需終日勞心,多方問藥,遍處求神,我不過依前人古訓行妻子本分,旁人誇我贊我尚且不及,又豈會出言無狀?」

  劉無恙:……

  好一張能引經據典能言善辯的利嘴,當著面,含沙射影說她出言無狀。

  也是能擔得起才女一名,可惜,學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凡事以夫為天,夫不行就天塌了的——

  女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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