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是「含章貼補」,嫉妒之心在這一刻攀到了頂峰,揪起遇翡的衣領,提雞崽子似的將她提了起來,抵在牆上:「你怎麼能讓女子貼補你!」
「為何不能,她即將是我的妻子,」遇翡綻出溫存笑意,幸福模樣將有如烈火灼得謝陽赫大腦發昏,可遇翡還是覺著不夠,故意貼近謝陽赫,小聲道,「她的陪嫁也是我的。」
「還有輕舟,琴棋書畫,這些陪嫁婢女也是,還多虧了謝大人家中接二連三的死人,這才讓孤這麼一個冷宮皇子撿了漏,謝大人,你說……」呢。
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一個拳頭登時便向著遇翡的臉砸了過去,遇翡抬手一擋,卸了大半的力,然而還是沒能擋住謝陽赫充滿怒意的一拳。
鮮血順著遇翡嘴角流出,輕舟慌裡慌張回府里搖人,一路喊著:「不好了,謝大人要殺了殿下!來人快來人吶!」
遇翡張嘴吐出一口鮮血,冷笑不已,「原來謝大人就這點花拳繡腿,你過來,打的什麼主意我知道,不過是想讓含章貼補我一樣貼補你。」
「都是花女人錢的人,我花的是正兒八經妻子的錢,你呢,覬覦他人之妻,還想要面子……」
笑聲起時,謝陽赫面色陰沉,儘管輕舟受驚大喊時他已經清醒過來,可遇翡講話,實在扎心,字字句句戳著他的肺管子去。
「謝大人還真是又當又立,別說含章的嫁妝,連她這個人都是我的,賞你仨瓜倆棗讓你沾沾皇族喜氣,接了就得了,還恬不知恥想蹬鼻子上臉,怎麼,過去李夫人貼補你,給你貼出嫡長子的囂張氣焰來了?區區軍戶次子,若非謝大出息,蔭補能輪得上你?謝、校、尉。」
李府之人過來拉架時,遇翡像是被揍了個半死的模樣,一身絳紫常服染了無數血跡,謝陽赫身邊——
竟還站了個六殿下遇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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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殿內,遇瀚正召了幾個心腹大臣議事,就聽有人過來急報,說有人當街打殺允王殿下,允王殿下血染錦袍,生死不知!
隨著那聲急報落地,迎向遇瀚的便是聞訊而來的,姬雲深的怒火:「你養出來的好兒子!」
遇瀚:……
「消消氣,」遇瀚瞥過其餘幾個臣子,「李卿、賀卿留下,其餘人都先退下。」
正想找機會看看情況的李慎行趕忙行禮,「臣遵旨。」
賀仲儒亦是應承下來,多年嗅覺告訴他,允王殿下這次挨打,怕還是六殿下鬧出來的。
這一場落在賀家頭上的婚事,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六殿下受寵是沒錯,可……行事過於囂張跋扈,易惹眾怒,且他這樣暴戾,即便日後即了位,能不能善待他們這些出過扶助之力的外戚,也很難說。
遇翡幾乎是被人抬著上殿的,才一進來便掙扎著爬起,一路跪爬,不過幾次,額頭便磕出了血跡:「父皇,父皇,我不成婚了,不成了。」
話說一半,又是大口大口的吐血:「父皇,兒臣不敢了。」
遇瀚坐於高位之上,居高臨下打量著這個哭得不行的懦弱兒子,過去見面,遇翡大多只穿那些淡雅色的常服,今日倒是不同,竟還搬出了一身絳紫錦袍。
玉京之內,唯有三品以上才能穿絳紫。
就是這衣裳……看著舊了些,袖口處竟有些微破損的痕跡。
「你這常服,哪一年制的?」遇瀚知道宮裡都是捧高踩低的,可遇翡怎麼也是唯一一個被封了親王的人,怎麼能穿破衣舊衣。
出門在外,丟的全是遇氏皇族的臉面。
遇翡卻不答話,只悶頭叩首。
姬雲深見狀,叫朱湛過去將遇翡攙到一旁,連走路都顫顫巍巍,像是被人打傷了腿。
「織染署的記錄,你看看吧,上一次給她製衣,是三年前。」姬雲深擺了擺手,底下人呈上緊急從織染署里調出來的記錄。
連帶著織染令都一併給提過來了,此刻正跪在殿內不敢出聲。
「即便是三五年制上一次的新衣,也要以銀線替金線,秋冬季更不必提,好東西從不會分給她一點。」
「還有今日,區區一個昭武校尉,竟敢當街毆打皇族,賀仲儒。」姬雲深難得有次有了幾分端正坐相,看著的確是來了火氣。
賀仲儒躬身:「臣在。」
「李侍郎是阿翡的未來丈人,他不好開口,你來說,依律,當街毆打親王,該當何罪?」
「啟稟皇后殿下,依律數十惡之一,毆親王於街市者,斬立決。」
眼看著正在氣頭上的皇后殿下將罪按在了替罪羊身上,賀仲儒恨不能再將罪說得再重些,早死早超生,省得活著拖累人。
「那,王子犯法,是否該與庶民同罪?」
此話一出,滿場死寂,連遇瀚都被姬雲深給嚇著了,「千嶂,不可。」
遇瑱是他清明政治的象徵,是眾所皆知的祥瑞子,遇瀚回過神後,擰眉看向遇翡:「你是又哪裡惹了他不快?」
「是,是婚事。」遇翡雙膝一軟,跪伏在地,連哭帶嚎:「求父皇收回成命,亦或答應兒臣,婚儀從簡,六弟說……兒臣的婚事衝撞了他的,還說兒臣壞、壞了他手足至交的婚事。」
「兒臣願終身不娶,唯求六弟和謝大人息怒。」
「這謝大人?」遇瀚眯了下眼,「就是那個昭武校尉?」
姬雲深懶懶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順意則是附耳,將今日發生的事大概說了說,「五殿下攜禮去見李娘子,無意間撞見謝校尉糾纏李娘子身邊的婢女,強逼李娘子出門一見,他氣不過,便與人理論了幾句,六殿下是……」
順意儘量公正,遇瀚也是皇子做過來的,上下一串便串出了前因後果。
擺明是六子怕老五和同三子勾連在一處,也見不得老五好,一連盯了數日,好不容易盯到了人,這才什麼都顧不上,只想著要去打人。
也是湊巧了,遇上了這樁事,「遇瑱動手了?」
「啟稟陛下,六殿下不曾動手,只說了幾句話。」順意如實回稟。
而說的那些話,方才五殿下都說出來了。
「陛下,此事,不少百姓都瞧見了,怕是鬧得議論紛紛,」順意再次壓了壓聲音。
「他們是怎麼說的?」
「他們說……」
順意似有猶豫,遇瀚卻是等不及,「但說無妨,恕你無罪。」
「他們說,這次允王殿下完了,以陛下的偏愛,怕是恨不能讓李娘子與賀娘子共侍一夫,哪還來得什麼婚事不婚事的,可惜了李娘子……」
遇瀚:……
當時給遇瑱定下李謹之家的女兒,甚至不計較她比遇瑱年長三歲,最大的原因就在於此。
遇翡在民間沒什麼好名聲,李謹之家的閨女卻不是。
此事——
「那當街打人的暴徒呢?」轉瞬間,遇瀚便下了命令,「拖出去先杖五十再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