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倒是透徹。」
李明貞贊同地夸上一句,哪料引了遇翡的不滿,「你少在這用一把老骨頭的口吻拍馬屁。」
隨後學著李明貞方才欣慰的語氣陰陽怪氣地複述:「想的倒是透徹。」
「哪來的長輩,夸完人怎麼沒見封個紅包呢。」
李明貞眼見遇翡眉飛色舞地學舌,活潑模樣好笑極了,當即嗯了一聲,去掐了下那張被撓得這一道那一橫的臉,「不是長輩。」
頂多是,上一世活得長久了點兒。
「我亦贊同你的想法,就是苦了你,總是平白受這樣那樣的委屈。」李明貞自信也能做到其一,叫遇瀚松鬆手,放遇翡一馬。
至於到了封地後會面臨的被監管的問題,自然也會有別的辦法。
就是,留在京都對她們而言是最好的。
五年時間,足夠那些搖擺的、上錯船的人抉擇,屆時還有反對之聲,消起來也能利落些。
皇后殿下這邊也不必更一步隱忍,只要皇后安全,那常續觀就會老老實實窩著不作妖。
「還好吧,」遇翡找了個地方窩著,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不往心裡去,也談不上委屈,遇瑱沒腦子,使來使去就那些招數,我不過是有些好奇。」
「父皇對他的偏愛未免太多了些,不過再理智的人都會有偏心,也難說。」
李明貞聽她話里藏針的暗諷,沒有想要為自己辯駁的想法,只倚著遇翡的身子,「殿下可曾聽過分權新制,像先朝史上出現過的,推恩令。」
遇翡本想將李明貞推開,叫她少黏黏糊糊,然而推恩令一出,混沌腦海有如被人劈下一道閃電。
「你是說,父皇的偏愛,不止是對祥瑞的偏愛,而是靖西軍?」
或許根本目的不是靖西軍,靖西軍只是打出來的先鋒部隊,根本還是在北地的姬家軍。
十五萬,對帝王而言還是威脅性太大了些。
「可他不是一直找不到人麼?」
「那是能統御大軍的大才,若是層層分散,還需要大才麼?」而李明貞所說的這些話,全然是那些年她復盤時揣摩出來的,「十五萬大軍有如高懸在頭頂之利劍,你我固然以為抵禦甚至收復北地需要一個大才之人。」
「可不是人人都這樣以為的,於帝王而言,最要緊的不是邊境,而是皇位,若非如此,玉京國土怎會逐代縮減。」
擱明觀時期,蒼狼平疆都是向玉京稱臣的,而不是像現在,每年總有那麼幾段時間要起紛爭。
「靖西軍只有三萬人,此事若成,分權新制也不過是將這三萬人拆分成兩支,於他們陳氏而言是出了點血,卻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在遇翡安靜聽話的功夫,李明貞心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孤身一人面對世間的那些年,她想要的,也不過是這樣的時刻。
側身,環住遇翡的腰際,將臉埋在那人懷中的瞬間,眼眶便酸痛至極。
遇翡一怔,本想推開李明貞,手才抬起時,懷中人又一次開口,帶了些微不可察的鼻音。
「作為交換,得遇瑱之偏愛,甚至未來謀求更多,怎麼換都是不虧的,姬家軍不一樣,十五萬這個數目過于震懾人心,皇后殿下這些年,也並不是事事都如陛下的意,他會將皇后殿下的反骨看成姬家為她帶來的底氣。」
想要推開李明貞的手,緩慢落下時,像是帶著安撫性質,拍了拍她的後背。
李明貞卻在這時小聲說:「我以為,你會推開我。」
「看你哭得這樣可憐隱忍,」遇翡沒否認最開始的想法,「暫不同你計較。」
「也沒有……」李明貞悄悄抬起頭,好叫遇翡看清,她沒有掉眼淚,「是你難得不同我嗆聲。」
「哦,那怎麼,你在夢裡多子多福的老骨頭當多了,容不得人嘴你幾句是吧?」遇翡扯了扯嘴角,「 那我還是一品王呢,也沒見我有這臭毛病,抱夠了沒有,抱夠了起開,抱得人又熱又癢。」
李明貞卻在這時輕聲笑起來,笑到最後,壓根就不管遇翡讓她起開的事,耍賴似的不起,「遇翡,赤子如你,叫人只想將你捧在手心,我不起開。」
遇翡:……
李明貞的體溫如同火爐子一般,絲絲縷縷的熱意無孔不入,燒得遇翡兩頰滾燙。
張嘴半天,卻是裝模作樣輕推了幾下,也便隨李明貞去了。
「你這人真是聽不懂好賴話,旁人哄著捧著,你置之不理,到我這呢,肆意打罵你還反倒是樂起來了,」遇翡嘀咕半天,越想越覺得李明貞腦子進水,「叫你躲遠點的話聽不懂麼?」
「聽不懂,」李明貞半點沒有委婉,反倒愈發放縱自己,在遇翡震驚的視線中,勾出一縷長發,繞在指尖把玩。
遇翡:……
「那分權新制,或許未來你能用得上,姬家兵權,確有些大。」李明貞提醒一句,左右她與遇翡都知道,今上是不夠這個時間對姬家開刀了。
所謂新制的利益交換,還沒來得及拿靖西軍當引子,人已經沒了。
「母后若是功夫還在,就好了。」遇翡輕嘆,「她在姬家,別說十五萬,百萬我都會安心。」
當然,別說百萬,就連她們口中閒談的十五萬,她都沒有。
「難道你從未發現,你這一身堪稱精湛的……」李明貞慢悠悠將自己的髮絲同遇翡的打了個結。
然而這結才打好,一鬆手,髮絲就虛空打了幾個轉,回歸原樣了,她卻半點不嫌麻煩,又重新做起這個動作。
遇翡:?
「她裝的???」不能吧!
試過啊,手上是真一點兒多餘的力氣都沒了。
就那份剩下的力氣,別說提槍,劍都把不住多久。
「或許她早知陛下的疑心,同咱們一樣,將計就計,藉此來保全更多呢?至於功夫……」李明貞笑笑,「這你就得去問問無所不能的無恙師傅了。」
遇翡:!!!
「她怎麼這麼會騙?!」還這麼能忍!
「阿翡這後浪,看來還是得加把勁,」李明貞語氣很是閒適,「皇后殿下的道行,不是你我能想像的。」
儘管在上一世,活到最後的人只有她。
但……
皇權之下,世情如此,有些事也不是一份能保命的功夫就能解決的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