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看見人送來的一大兜瓜子兒時,人都傻了,還想嬌滴滴同遇瀚訴訴苦,讓他瞧瞧皇后娘娘平日是如何欺負她的。
然而姬雲深此舉,可謂是罰到了遇瀚心坎兒上。
陳氏獻禮在即,他不好在這個時候對淑妃和遇瑱甩太多臉子,想裝模作樣罰淑妃抄一抄佛經什麼的還被她哭得梨花帶雨地哀求。
皇后還是體貼他的。
遇瀚輕咳一聲:「既是皇后的命令,你照做就是。」
話音落下,又像是無可奈何地嘆氣,「姬家今年,還是不獻禮,朕這皇帝,當得也是難啊。」
皇帝一賣慘,淑妃就上當,當即表態表忠心,順帶還為自家說了一串好話,連最開始來哭求的目的都顧不上。
遇瀚佯裝出一副耳根子軟,在「枕邊風」的反覆鼓吹之下,又對陳氏分出無限青睞與信任,握著淑妃的手,深情款款:「還好有你懂我,能為我分憂。」
至於這瓜子……
該剝還是得剝。
淑妃一邊罵一邊剝,但不妨礙姬雲深吃得高興,她壓根就不在意有沒有人罵她,反正……狗遇瀚心情好,又散了一點點財給她。
「改明兒拿著這些東西出去賣了,換點錢,給阿翡留點,餘下的都往北地送,阿翡要討媳婦,花錢的地方也不少,總不能真叫她去吃人家小娘子的軟飯。」
「您啊,就是嘴硬心軟,見了殿下不說點暖心的,實則每每有好事兒都惦記她。」朱湛在一旁打趣,「還有您說的給王府物色一個管家的事兒,屬下也去辦了,殿下說不用。」
「懂,她還是看上姬家了,」姬雲深輕嘖,「還嫩了點兒,想用這麼一點點餌料來釣我那父兄,不好用哦,我那父兄慣會做人,他們要的也不是個有野心的皇帝。」
「下回她過來時我再探一探,若她當真有想法,咱們就想法子把姬家弄過來,這些年父兄在北地,怕也是迷了眼,也賴遇瀚疑心重,苦了北地百姓,上頭神仙打架,他們不得安生。」
作為親上過戰場無數次的姬雲深,哪怕離開北地二十年,那北地是個什麼情況她也是知道的。
姬家軍能平北地的事兒,但北地不安定,姬家軍才有存在的必要。
若姬家顯出大能耐,一下就把北地給平了,到時候慌的就是姬家自己和遇瀚了。
「罷了,那些錢都給阿翡,她有心思,未來用錢的時候多了去,北地麼,父兄多收幾個世家子就行,輪不上咱操心,往後都少給些。」
轉瞬間,姬雲深便改了主意。
「未來我能不能回北地做一隻馳騁飛鷹,就看吾兒到底出息不出息了,朱湛吶,養個孩子真不容易。」
她輕嘆,「養了十五年,她竟忽然轉了性,也是叫我意想不到。」
「屬下也沒想到,還以為……」朱湛低頭,忍住鼻尖湧上來的刺痛,「您不該被圈養在這深宮裡的。」
最好的二十年,卻要偽裝一個提不起槍握不住劍的廢人,隔三差五還要受狗皇帝磋磨,實在鬧心。
「等吧,等到咱們養的小鷹長大展翅,」姬雲深掛著淺笑,上挑眼尾卻好似有止不住的凌厲之氣,「我也終會為臨川報仇雪恨的,如今只氣那常延昭,騙得我好苦,叫我以為阿翡是遇瀚之子,害我過去時常對她又愛又恨。」
「這份仇怨,我也得記下,省得來日她找上門說我薄待了阿翡,阿翡……」
提及這個名字時,姬雲深不免冷笑,「遇瀚怕是見了她就如鯁在喉,連起名都得給她起個別有深意的,倒像我聽不出他本意直指吾兒是強盜匪徒一般,真是卑鄙齷齪。」
「一面想演個善待先太子舊人的好弟弟,一面呢,又……」
提起遇瀚,姬雲深的嫌棄幾乎是停不下來的,叭叭叭倒了一堆罵語之後,眼看著瓜子見底,又去使喚淑妃給她剝了。
生怕淑妃偷懶似的,心腹朱湛還大喇喇站在邊上,美其名曰「皇后殿下等著奴婢回去交差,煩請您快一些」。
遇璇進宮告狀,遇瀚輕拿輕放,當天夜裡,挨打的人就從遇璇變成了遇瑱。
而遇瑱,是在去醉花蔭的路上,連帶著隨從被一群人哄進僻靜的死胡同里動的手。
一場混戰過後,遇瑱連夜頂著兩眼烏青進宮告狀,咬死一定是遇璇派人動的手。
要不然,怎麼傷勢都大差不差的。
遇瑱遇璇互相攀咬,其餘四個皇子默契地不做聲,一時間這京都城仿佛只剩下兩個皇子。
涌動的暗流靜謐無聲,然而嗅覺敏銳的人已然是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氣息。
過去那平衡的,相對安穩的狀態,好似在不知不覺中被打破了。
「混混動的手?」遇瑾似有不信,「對遇瑱?這天下有膽子這麼大的混混麼?」
「說是,大殿下酒後失言,丟出一個錢袋子懸賞。」派去查探的人,不論怎麼查都只能查到這些。
至於那些動手的,說是混混,不如說是聚集在城外破廟,每日定時乞討的流民乞丐更合適一些。
現如今捅了大簍子,老早便遠走高飛了,哪裡還能抓的到人影。
「屬下去那破廟裡問過,確有五人走了,臨走前像是發了什麼橫財,還給其他人買了些燒雞,豪橫得很。」
遇瑾:……
根本不可能是這樣。
人家擺明是猜到了會有人去查,刻意留下明晃晃的線索,意在告訴所有人,這破廟裡有五個人不明原因乍富。
然而派去查的人,查來查去也只能得來這些消息,就說明真正的策劃者根本不怕查,人家做得乾淨得很。
究竟是誰?
遇瑾莫名有些心慌。
過去從未有過這樣的無力感,不論是朝堂局勢,亦或兄弟紛爭,他都有掌控自如的自信,可這次……
他竟連人家的目的都想不透。
是為了挑起遇璇遇瑱之間的矛盾麼?
可遇璇……他是除遇翡之外,皇子中最不可能繼位之人。
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也要對遇璇下手,豈不是殺雞用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