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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原是雨中客

2026-09-21 18:14:46 作者: 五十零五

  萬平來時意氣風發只覺要錢而已小事一樁,走時卻只恨一雙腿邁得太慢,生怕留得久一些,人家就要問自家殿下什麼時候來給允王殿下補月錢了。

  遇翡想到李明貞那看似禮讓實則反向追著要錢的話就忍不住拍著大腿發笑,「都說文人尖酸又刁鑽,今日我也算真真見識了一回。」

  上一世的她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也從未見過李明貞賴帳,她們倆都屬於一味約束自己而對他人寬容的性子,哪料重活一世會是這樣。

  一個兩個,全然不復最開始的模樣,好笑之餘,心中竟又升起萬千難言感觸來。

  「你在外頭辛苦掙來的錢,自個兒一文都沒捨得花,一門心思要帶回家裡,我又豈會拖你後腿。」

  李明貞同外頭的婢女對了個眼神,主動起身,挽過遇翡的胳膊,「走吧,想你也不太餓,讓人煮了醒酒湯。」

  「分明是坑蒙拐騙,到你嘴裡我倒成什麼人物了似的。」遇翡晃了下腦袋,散去幾分酒意,「不過估摸著是不會給我補月錢了。」

  她搖頭嘆氣,很是可惜的樣子。

  「你呀,」李明貞頗有些無可奈何,「說你安分,你不安分,說你乖順呢,你又……」

  遇翡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我想如何,要你多言,你在外頭大張旗鼓地花就成了,回頭我好再去找善心人哭。」

  李明貞:……

  「清風說,你想給豐穗請個先生?」

  「你交過來的人,我若苛著她叫她當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等會兒你那尖酸無情就該落我頭上了。」遇翡三言兩語解釋了她對豐穗的安排。

  「再者我看她確有幾分機靈勁兒,讀些書學些禮,好制一制本惡的人性。」

  遇翡想了想豐穗今日那主動跑遇璇那聽牆角的勁兒,定了定腳步,肯定一般,「她這性子太邪性,若無法用恩義裹挾,他日反水,你我必會被咬一口狠的,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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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卻想著送她去久鳴堂,趁她年幼,將她訓做你的死士。」李明貞再度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聽聞久鳴堂死士定時要服解藥。」

  遇翡頗為訝異地掃了李明貞一眼:「是有這麼回事,但你知道得是不是忒多了些,且久鳴堂死士效忠的不是我,而是家主,即續觀師傅,你把人送到久鳴堂算怎麼回事?」

  「學堂上人家學的都是效忠家主,就你的小豐穗,單獨拎出來在她耳邊念叨『效忠遇翡效忠遇翡』?」

  李明貞啞了一啞,像是被遇翡的話給堵著了,解釋又解釋不出什麼名堂,最後小聲嘀咕:「你不是……」

  「她與我無仇無怨,好端端的,我拿個半大的孩子下手做什麼,你同她有恩怨,自將她提溜出去解決了便是,同我說不上。」遇翡笑道,似是拿住了李明貞的什麼想法似的,語氣很是輕鬆。

  「死士,」遇翡偏頭,哼笑幾聲,「李明貞,拿毒藥吊著人性命得來的忠心,不稀罕。」

  李明貞面上似是有些恍惚的模樣,連帶著腳步也是,遇翡被她稀里糊塗踩了一腳,才停下來,「醒酒湯,究竟要去哪兒喝呢?」

  大半個王府都快逛遍了。

  王府也沒什麼亭台水榭,來來回回就這麼幾條小路,走不迷路的。

  李明貞來倒是栽了不少綠植,可那些綠植生長也需要時間,此刻看著都是些還在適應期的蔫吧樣,也無甚觀賞意義。

  「還是你以為,我說我不是個東西,我就會下作惡毒,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呢?」遇翡單背著一隻手,眼看李明貞還是恍恍惚惚心不在焉的樣子,含笑用魚際去拍了下她的腦門。

  李明貞受力,腦袋微微後仰了仰。

  「至於我說的話是真是假,我是卑劣奸詐還是坦蕩如初,你不是最喜歡琢磨人心了麼,琢磨吧。」

  遇翡言罷,轉身大步朝小廚房去,不知醒酒湯送去了哪兒,跑廚房去找源頭總沒錯。

  李明貞定定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遇翡歡快雀躍的身影逐漸縮小,才失笑出聲,如同自語:「是,即便這樣,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坦蕩中正。」

  -

  時間流水一般飛過,成婚過後的遇翡像是被整個朝堂放逐一般,除了皇后殿下偶爾還叫她進宮去見見面說說話,其餘時刻,李明貞只以為她與遇翡又回到了上一世。

  遇翡不是什麼天家血脈允王殿下,就是個成日在街頭浪蕩流連買東西的閒散沒落貴族。


  陳氏來人正是陳之際的嫡親兄長陳之競,命人用石灰封存了陳之際的屍身後,便帶著屍身長久停留在京都,一副京都不交出令他滿意的兇手決不罷休的模樣。

  這麼一住,便從二月住到了六月。

  許是遇瀚給他的態度實在模糊,而他在京都的時間又實在太久,查來查去,竟只查出是山匪所為。

  是,是派了兵去圍剿,結果人家跟收到了什麼消息一般,圍剿之人去時早已是人去樓空,且空了許久。

  陳之競對此並不滿意,今朝……

  「父皇被他三言兩語逼得臉色鐵青,拂袖而去。」熱心吃瓜群眾允王殿下讀著久鳴堂送來的每日小報,順帶以手蘸了點茶水液,屈指朝李明貞的方向彈了一彈。

  好好一幅畫,驟然多了點黃綠的水點子,李明貞忽落了筆,「你是想問我,陛下是當真怒急還是假的。」

  「非也,」遇翡搖頭晃腦,隨意在身上擦了擦手,捻起邊上的茶點塞進嘴裡,「不過是見你快要畫成,不想看你好過,故而搗搗亂。」

  李明貞彎了彎唇,「殿下以為是搗亂,也或許是無心化有心,神來之筆呢。」

  遇翡:?

  出於好奇,她拍掉手上的茶點碎,起身去看李明貞那幅畫兒。

  朦朧雨景圖,煙雨之中,有一模糊身影,如同傻愣愣在雨中站著似的,手中卻連一把傘都沒有。

  「你倒是省勁兒,這麼下筆,臉龐五官都略了。」遇翡一邊嘀咕一邊看著李明貞調製了一些金墨,順著她故意潑上去使壞的那些茶水點子往外暈染。

  黑白的水墨畫中,在李明貞筆下如同被人潑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光。

  方才雨中人的孤獨與遙遠,陡然變了另一種意境。

  李明貞娟秀的小字在邊上落下一行詩:「原是雨中客,煢煢對空門。」

  遇翡看得心中一刺,思索片刻,抽走李明貞手中筆,在那一句寂寥萬千的詩句邊上續出後尾——

  須彌藏芥子,苦海煉微身,雲開一線光,俱是眼中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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