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封舉薦信寫完,遇翡還不信李明貞似的,反反覆覆查了好幾遍,氣得李明貞又拿沾了墨的筆去甩她。
遇翡護著信,被揮了一身墨點,這才嗯了聲,「還行,不錯,不錯,雀生啊,你就拿著這個舉薦信去掀我那老丈人的房頂吧,當心些,李府的護衛偶爾還是挺機靈的。」
凌雀生張嘴就想罵幾句,奈何人在屋檐下,唇瓣微動了動,最終閉嘴點頭。
「以後咱倆能不能成……」
「連襟」二字都沒出口,李明貞已然是抬手重重掐住了遇翡打的兩片嘴皮子,含笑警告:「殿下,非禮勿言。」
遇翡眨巴幾下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明貞這才鬆手,從遇翡手裡抽出那片信紙裝入信封以火漆封好才遞給凌雀生:「雀生,二娘固執,卻聽家裡的話,她是個好孩子,你也是,你們之間我不會多說什麼,可父親母親那兒,你還得多下些功夫。」
凌雀生寶貝一般將信件揣進懷裡,「王妃,我曉得的,此生不求別的,能陪在阿蘅身側也是好的。」
「這可說不好,陪嫁丫頭可都是主母選的未來側室人選,你要是不努力,往後你倆就是正妻和側室嗚嗚嗚……娥皇嗚嗚女……女……」
李明貞又開始手動讓遇翡閉嘴了,「雀生,她嘴上沒個把門的,你快去吧,少聽她胡扯。」
凌雀生走了,留給遇翡一個無語凝噎的背影。
遇翡這才大笑了好一會兒,「你說,二娘是個板正人,雀生也是,她們倆湊一塊一天能說上十句話麼?」
眼看著是四目相對兩兩無言的樣子。
「有心者不必在意說話多少,」李明貞皮笑肉不笑地用一塊桂花糕堵了遇翡的嘴,「殿下說呢?」
繼前些日子桂花糕泡湯過後到現在,遇翡終於吃上了這口,也不跟李明貞計較,口中塞著桂花糕含糊不清:「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怎麼會這樣嗜甜,」李明貞笑著搖了搖頭,將輕舟送來食盒遞了過去,「這回都是你的。」
「不必,我不過是有些好奇,」遇翡隨意捻起一塊,又將食盒放到了一旁,「排隊的人太多,桂花糕之風盛行,像是沒吃過就不是地道的京都人,還以為是什麼天上有地上無的美味。」
嘗過之後,不過如此。
而在她的記憶里,京都從沒有過這樣的事兒,哪有什麼矜貴糕點非得京都人吃上一口才行的。
思及此處,又見李明貞笑得神秘,腦海之中閃過一荒唐念頭:「二娘的手筆?」
「是,也不是,」李明貞見遇翡當真不吃,這才主動捻起一塊,咬了小口,「京都不是她能大展拳腳的地方,我便讓她去……賣點主意,得了利還能存上一筆。」
遇翡聞言,不由咬了一大口,再度確認這桂花糕實在是個平平無奇的東西,「二娘可真是……」
「這糕點,不說尋常百姓,權貴之家卻是人人爭搶著要買,像是什麼權貴新風向,」遇翡將李明蘅的主意細忖了忖,「她還真是了解那些有錢沒處花的權貴。」
「我有考量她的成分在,想看看,她之天賦究竟能走到哪裡,」李明貞順著遇翡的話往下說。
上一世,她們只知李明蘅善打理財物,卻從未親眼見識過她是怎麼個打理法,直到今世,李明貞真正見識到了二妹的能力。
「你們家仨孩子,你跟三娘都是只會往外花錢的,沒成想是二娘傳到了丈人的錢袋子腦子,」遇翡驚嘆,「不,丈人擅拆東牆補西牆地四處挪錢,二娘……青出於藍,能開源。」
「是,故而那日,我去信問她,敢不敢將懷水銀號拉下馬?」李明貞對甜食並不討厭,可這桂花糕實在甜膩,方才那一大口已然是夠夠的,此刻的她忍不住端起茶盞將那份粘牙的甜味稀釋,「你猜她如何說?」
「她不會說她敢吧?」遇翡愈發意外,除卻玉京官行,民間商會中,就是懷水最大,也就是懷水會做生意,凡玉京有點兒什麼需要錢的事兒就自願往外捐,要不然……
早便沒有懷水了。
「倒是沒有,只說可以試試。」李明貞凝眸望向遠處,這雨幕自打年後就甚少有停下來的時候,眼看著這會兒雨又淅淅瀝瀝地落大了,「我意外的是,她想過,為此將那些民間小有名氣的商行都打聽了一遍。」
旁的不要緊,這懷水……她們必然要打下來,而她目前最大的希望便是李明蘅。
「殿下,往後明蘅或許會有不少需要我們搭把手的時候,」李明貞輕聲道。
「知道了,」遇翡沒讓李明貞將話說完,「家裡庫房鑰匙在你手中,你想如何便如何,我少花一些也不妨事。」
這份主動的退讓叫李明貞莞爾,「哪怕以後都不喝大酒了?最開始,有人說要將我的嫁妝花完的。」
遇翡:……
「我此刻省一些,二娘會養我的,怎麼說,我也是姐夫,我還給她找……」
眼看著遇翡又要提凌雀生,李明貞果斷捂住她的嘴,「不聽。」
遇翡樂了:「你這長姐當的,占有欲還挺強。」
「你有所不知,她自小身子不好,母親尋來的高人說只能養在道觀才能保命,」李明貞嘆了一聲,「為數不多的,見過她的時候,她總會給我帶許多東西,一口一句『長姐』,喊的人心軟。」
「長姐在京都錦衣玉食,而她,每每見她,總是素淨,連個首飾都沒有,家中寄過去的錢,到最後成了給每一個人的禮品又帶了回來,我與她雖相處時間不多,她亦是個內斂的孩子,可她的眼神騙不了人。」
「我曾也是不擅動情之人,對她……也淡。」
這點,遇翡倒是認可的,無怪乎她說李明貞是高坐神壇無心無欲的菩薩,這人不止是對她冷淡,對李府其餘人亦是如此。
那些什麼四大皆空,清心寡欲一類的話仿佛深刻她的骨血,天塌了都不會見她皺一皺眉。
「你想,」遇翡想了想,「補償她?」
補償她的上一世之苦?
「非也,」李明貞卻否定了遇翡的話,「我想她過的好,為她避開一些不該經歷承受之苦,卻也想從她手裡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並非真心不求回報的補償。」
「就像……」
當李明貞含笑的眼神投遞過來時,遇翡眉心猝不及防便跳了一跳。
那人說,「我對你,也不是不求回報,總盼你來日能念我幾分情,以身相許才好。」
遇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