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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一定是騙我的

2026-09-21 18:16:38 作者: 五十零五

  李明貞的話語如同山間清溪,緩慢流淌,卻更勝海嘯洪流,透著的艱難與無奈時時刻刻都在衝擊著遇翡的精神,像是不將她碾碎不罷休。

  她側過身子,將臉埋在李明貞的小腹,鼻尖縈繞著那人身上淡雅素淨的冷香,如那人說的話一般冷。

  車轍聲單調的,持續的打破車廂內的死寂。

  心中被衝擊出來的空洞裹挾著浩浩蕩蕩的痛楚,碾過遇翡身體的每一處角落,她渴望抓握住什麼東西來填補這份空缺。

  哪怕是脆弱易散的稻草。

  藏著笑的嘆氣聲在上方響起,溫熱氣流如那人的手,輕柔撫過遇翡髮絲。

  「我的殿下怎麼會這樣委屈,好可憐。」

  遇翡聞言,紅著一雙眼狠狠瞪了李明貞許久,想要推開李明貞,掌心才貼上柔軟衣料,推的力還未曾出去,就已成了緊緊的抓握。

  「騙子!一定是騙我的!」

  指節因用力而蒼白的可怕,仿佛這樣,李明貞的謊言就能順著這股力道一併被她揪出來,從那些殘破的過去里割離。

  

  「嗯,」李明貞揚了揚眉,欣然笑起,「我知道你不會嫌棄我,當時也顧不得這些。」

  遇翡卻想起此前曾無數次拿「不乾淨」來辱罵李明貞,是,儘管到此刻,她仍舊仇恨滿心,可……

  萬一呢。

  萬一李明貞說的是真的,她豈不是,恰恰好罵在了人家最薄弱的地方。

  心裡一時有些難受,於是又將臉埋了回去,「不想聽你講話!」

  「好客人,有賞錢麼,方才還說,聽霸王書是不對的。」李明貞有一搭沒一搭地玩弄著遇翡通紅的耳垂,時而輕捻,時而又用指甲不輕不重地刮過那層薄如蟬翼的皮膚。

  每一次觸碰,帶給遇翡的,是更深入骨髓中的灼熱,似是要將她擲入一個冰火兩重天裡才肯罷休。

  「殿下都是親王了,賞錢……一個銅板可打不住。」

  那隻耳朵被揉得滴血一般,滾燙灼熱,遇翡沒好氣道:「那你還多謝我了呢,我也沒問你收謝禮。」

  「那是殿下心胸寬廣,不拘小節,妾身婦道人家,頭髮長心眼小,只想盯著每一處蠅頭小利積少成多。」李明貞淡定回嘴,手指揪著遇翡的耳朵往上提了提,「還是說……」

  「殿下想聽霸王書?」

  遇翡:……

  「給你給你,別擰耳朵,紅了都。」

  說著,她不耐地從懷裡摸出那個空落落的乾癟荷包遞過去,「再多沒有了。」

  李明貞應聲,伸手去拿,卻發現這人攥得生緊,很是不捨得的樣子。

  拉扯半晌,到底是遇翡泄了氣,嗷嗚一聲,「沒錢了,好窮,我還說丈人混的不行呢,不對……」

  她像是有了些什麼主意,噌的一聲坐直身子,嚇了李明貞一下。

  李明貞無奈:「你想拿爹爹開刀,也不是不行……娘顧及爹爹的面子,怕他在同僚那抹不開荷包,總會多給他一些錢。」

  「真是丈人的好女兒,」遇翡忍不住給李明貞比了個大拇指,「現在是潑到我這的水了,潑得好。」

  李明貞:「……你這一身反諷的本事倒是見長不少。」

  遇翡才被剝削完,想起還有一株可以可憐她的好韭菜,登時便放棄了跟李明貞嗆嘴,果斷下車,扭頭便去找老丈人。

  「丈人,含章說天黑前便能到鎮上,您渴不渴,小婿去提兩壇酒來?」遇翡很是殷勤地邀請李慎行夜裡一起喝酒。

  李慎行雖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然玉京百姓不論男女凡兜里能勻出幾個銅板的,茶餘飯後都愛喝上幾杯,這一路晝夜不停地趕路,別說喝幾杯,他連酒味都沒聞著,於是果斷點頭,應下遇翡的邀約。

  不應還好,一應,就瞧見女婿在自己跟前可憐巴巴地掏荷包,倒了半天,只倒出——

  三個銅板。

  這三個銅板還是遇翡臨下車前簽了高利貸問李明貞借來撐場面的。

  李慎行笑了:「殿下啊,您晌午還說臣沒地位。」

  言罷,取下自己的荷包,特意給遇翡聽了聽響兒。

  是個混合聲兒,不止是銅板碰銅板,還有碎銀,看著就鼓囊囊的。


  遇翡抿出一個笑,「讓丈人見笑了,小婿還沒到發月錢的時候,含章管家,自有一派規矩,小婿也不想帶頭做那個壞了規矩的人,正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含章掌家不易,我總得為她省點兒心。」

  「說得好!」李慎行拍了拍桌,「殿下以身作則,對含章呵護備至,臣一家銘感五內,夜裡的酒,殿下若不嫌,臣請。」

  這話可謂是送到遇翡心坎兒,可她還是推脫了兩下,這才接過李慎行的荷包,「丈人對丈母也是極好的。」

  李慎行擺擺手,「殿下有所不知,夫人為臣付出良多,臣微末時期應了她不少話,可能做到的實在是少,人活一世,處處都是兩難之處,能回報夫人的,也唯有這份好,只可惜,那些不相干的人只知夫人蠻橫,不知她……」

  說到這,李慎行苦笑著搖頭,「不提也罷。」

  「丈人如此記得丈母的好,」遇翡卻是不懂,「為何家中還會有兩個側室,我觀丈人也不像是被子嗣為難拿捏的人。」

  「夫人早年受寒,子息艱難,」李慎行長長嘆氣,「家中不乏一些盯著李府的親戚,偏這玉京的嚴苛規矩,任含章再聰慧溫雅,女兒之身也承繼不了家業,我與夫人不想來日她面臨家產被奪的流離之苦,不是沒想過過繼,可……過繼來,哎。」

  「再者,夫人膝下無子,家中也沒個側室,都說她管得嚴是登不得台面的妒婦,京中那些官眷有個什么小花會都不叫她,她是不在意,總要為了含章多考慮些,我二人這才商量著,尋了兩個苦命的入府當了側室,權當是為她們母女擋些言語之刃。」

  說到這,李慎行那小眼神頻頻朝遇翡身上瞥,「說起這個,殿下貴為親王,開枝散葉也是……」

  遇翡:……

  「丈人打住,您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有含章足矣,多了也吃不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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