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我約莫是聽懂了,留下許乘風,是給他們的暗示,表明你需要藉助他們之力,」李明貞見遇翡一個銅板一個銅板往荷包里收的樣子就好笑,唇角彎起,輕喚,「遇翡。」
遇翡啊了聲,有些茫然地抬頭,「忽然連名帶姓地叫人?」
「就是想叫叫你。」李明貞伸手過去,幫著遇翡把荷包收緊,「你物慾不高,平時沒什麼開銷,怎的就貪這幾文錢。」
「怎麼說話呢,」遇翡一聽就不樂意了,「丈人說了,一家之主出門在外,荷包就是第二張臉面,我可不得給這第二張臉長長光?等會你又在那紅著眼睛哭唧唧地說人家說你苛待我。」
「還有,」遇翡把荷包揣進懷裡,生怕李明貞惦記一般,「怎麼敢連名帶姓叫人的,我時常以為你要找我打架了。」
連名帶姓,無禮得很。
「你又無字,」李明貞很是委屈,「又不願我叫你夫君,叫阿翡你又不應,還是……五郎?」
遇翡的雞皮疙瘩一下就起來了,儘管以她的排行,叫個五郎也無甚毛病,可五郎兩個字從別人嘴裡冒出來,可以,李明貞一喊——
總像有種笑裡藏刀的繾綣味兒,叫人冷不丁就打個激靈。
「那不然,我為你起一個字?」李明貞眨了下眼,「可好?」
遇翡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李明貞打的什麼鬼主意,她一巴掌拍上李明貞的腦門,「天底下有妹妹給姐姐起字的道理麼?」
「長幼有序,丈人要是知道,含章的書讀進了狗肚子,夜裡睡不著怕是要起來去撞牆。」
李明貞就不想聽遇翡一口一個「自詡姐姐」的話,她氣鼓鼓地轉過身去,「不是這樣。」
「那是哪樣?」遇翡樂呵呵地笑著,背著一隻手,湊過去瞄了一眼李明貞哭沒哭,見她還沒被氣哭,語氣愈發浪蕩起來,「都說福禍總相依,我看我在這事兒上占你點便宜,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就是你這人吧,半點不吃虧,咱過來人告訴你,好妹妹,吃虧是福吶。」
李明貞一會兒被遇翡的話說得有些心酸,一會兒又被她噎出一肚子氣,偏偏遇翡說得是事實,論歲數,她是比她小了兩個月。
「你……」李明貞抿唇,「心裡有氣麼?為這個身份。」
「你要聽實話,那是心有點兒涼,也不是有點兒,是拔涼拔涼,」遇翡在李明貞邊上坐下,憂愁似的嘆氣,「但已經是活到這個歲數了,再涼還能怎麼樣呢?」
「即便要喊打喊殺,也總得等我把人用完再說。」
李明貞一聽,冷哼:「這幫人私心太重,借力可以,終究不能太信。」
上一世,自打遇翡脫離了皇室身份,覆川幾乎是毫不猶豫便放棄了她,後來……
竟不知從哪得了個孩子來尋她,叫她咬死是李長儀的遺腹子。
可笑,她和長儀,如何能有親生之子,即便就是,李長儀到死都是李長儀,允王多年前便因病身故。
她李明貞只有隨了她姓,名為李長儀的丈夫,同允王遇翡八竿子扯不著關係。
如此下作,叫李明貞對覆川之心更冷。
「看出來了,你對覆川之人不大有好感,」遇翡像是沒將先太子遺孤這個身份往心裡揣,半點不適都無,笑得愜意極了,「那久鳴堂呢?」
李明貞聞言,猝不及防間對遇翡勾起唇角:「想知道?」
「想自然是想的,」遇翡點頭,「但你想以此作為條件同我做什麼交換的話,我也可以不想,我記得,含章在下棋上像是鮮少贏我的哦?」
豈止是鮮少,提起來李明貞就是又被捅了心窩子,她與李長儀,平局居多,餘下的棋局裡,擺明都是被讓贏的。
她的棋藝不差,在京都里也是有些名氣的,第一次輸的時候,李長儀瑟瑟發抖,她意外至極。
從未想過,名聲不顯的遇翡能有贏她的水平。
本是圖打發時間,拉她湊個人,也做好了李長儀棋藝不精甚至一手臭棋的準備,誰知最後,臭棋的人竟變成了她。
非不信邪拉著人從白天下到黑夜的人也是她。
直到最後,李長儀才偷偷讓了她。
「下棋都下不贏我,別的麼……」遇翡一派高深莫測的模樣,搖頭,「怕也是難。」
「不久前我還讓了你兩手棋,」李明貞有些不服氣,「殿下莫不是忘了。」
「嗯,」遇翡笑眯眯地點頭,「是,能叫你讓我,也是一種本事,你有本事,大可以求我也讓讓你,不過麼……你說你得怎麼個求我法,我才會大發慈悲呢?」
李明貞不氣反笑,「這樣,那五郎想看我怎麼個求法呢?」
「跪地哭求,還是……」
那人的手伸過來時,遇翡一秒僵直,愣愣見著那人繞起自己垂下來的髮絲,繞著手指打轉,偏一雙眼睛眸光流轉,「五郎喜歡這樣的?」
遇翡:……
「你閉嘴。」
她僵著表情揪回自己的頭髮絲兒,痛斥李明貞的不規矩:「不像話!騙子!」
李明貞被她這副沒有半點殺傷力的模樣逗笑,「你怎麼會這樣可愛,明知我是騙子,還什麼都同我說?看來殿下的身體永遠比……」
手指尖在遇翡心口點了點,「這兒,更誠實。」
遇翡抓狂至極,偏生還要裝模作樣不能露出丁點暴躁,「登徒子!」
「哦,」李明貞揚眉,「那我便做個登徒子了,你能奈我何?托你的福,隔牆無耳,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進來。」
遇翡:……
被逼的沒法的允王殿下開始喝茶,一杯接著一杯的喝,喝了半壺,自以為將李明貞的浪蕩都給冷乾淨了,才故作出一副低沉的嗓音開口:「我是想,人先對付用,有同樣的目的,目的未達成前,彼此之間暫時可靠。」
「目的達成,我便——」
「用他們來鉗制久鳴堂?」李明貞幫著遇翡續了一杯茶,「因你不知,久鳴堂想從你身上要什麼。」
遇翡頷首,「我發力的太晚,也沒錢,還想要自己扶植可靠人手幾無可能,只能借力打力,有什麼用什麼。」
「缺什麼就再去騙一騙,足夠的利益畫出去,空手騙幾條白狼,做點無本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