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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師傅的毒術不體面

2026-09-21 18:18:07 作者: 五十零五

  城外十里處。

  遇翡攙住險些栽跟頭的劉無恙,「留神些,怎麼平地還能自己絆自己的。」

  劉無恙察覺遇翡握得緊緊的手,一時甚感欣慰:「要不說成個親還是有好處的,瞧瞧,娶了媳婦就知道疼人了。」

  「擱以前,估摸著是見我趴在地上吃泥都不帶囑咐一句的,興許還會想,哎呀師傅這是又鑽研出什麼新毒術了,一點兒也不體面。」

  遇翡:「……您這不像是擠兌我,像是吃了什麼漂亮的菌子,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格外保重些吧,還說要給我治骨頭病呢。」

  「你那骨頭……」劉無恙側身,指著遇翡,似是想說些什麼,然而看著遇翡那張臉,愣了幾個呼吸,到最後又擺手,「哎呀,我再琢磨琢磨,怎麼,近來還是頻發?」

  「沒有,」遇翡答,「含章不是從您那兒拿了點藥酒麼,時常揉著,尚能忍受,但陰雨天裡還是不大舒服。」

  眼看著這陰雨天從開年落到了現在,不落雨的日子是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劉無恙又開始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遇翡喊疼,她沒那麼心軟,然遇翡一說「忍受」,她這心裡頭總也不舒坦,總覺著自己做得不太夠也不太多,虧待了這個孩子似的。

  猶豫半天,從隨身的口袋裡摸出幾顆糖丸,「吃這個,強身的。」

  

  遇翡失笑:「您真是菌子吃多了,小時候沒見您給過我什麼強身的東西。」

  但她還是接過了那幾個糖丸,一口一個,丟嘴裡含著。

  「感情嘛,總是一日日積累下來的,」劉無恙沒當回事,撥開前方擋路的雜草,「你過去是個話少沉悶的,不大討喜,連看人都要偷偷摸摸地看。」

  像一株偷偷生長在角落裡的被風壓彎了的野草,時時刻刻就沒有挺直脊樑的時候。

  「我叫你大方些,」想起往事,劉無恙忍不住笑了幾聲,「你是大方了,裝的,裝的還不太好,每回有事兒要我給你搭把手時,舉手之勞,你卻像承了我排山倒海似的恩情。」

  那時,權當是常延昭丟給她的任務,談不上感情不感情的,劉無恙自詡是個心如蛇蠍的女人,從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養大一個孩子。

  儘管這孩子最開始有些寒磣,不太能拿得出手。

  遇翡彎了彎唇角,「師傅,我有些好奇,您好像很討厭赴聽潮?」

  話音還沒落下,劉無恙就氣鼓鼓地把遇翡手裡攥著的糖丸給硬摳了回去,「破孩子好賴話都分不清呢,專挑人不愛聽的問。」

  「就那仨字,」劉無恙指指點點,「對,就那個人名,這輩子甭提,提一回毒你一回。」

  遇翡樂得抱住劉無恙的胳膊:「師傅,好師傅,說說嘛,要不然真有一日見著了,想打一頓還找不出藉口來。」

  劉無恙:……

  「她家殺了我全家,我殺了她全家,我們倆不死不休,當然,她追殺我多些,要不是她一路追我,我也不能縮在京都給你當老媽子,不過年幼時……」

  她停了停話音,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並不想回憶的東西,「我們也算朋友,彼此唯一的,我單純以為,她也是藥人,還有點兒惺惺相惜同病相憐,後來才知道,她不是藥人,是仇人,騙我的。」

  小個子師傅狂躁地抖了抖身子,好似這樣就能把克制在心底的燥意給抖落出去。

  「總之,不要提,」劉無恙冷了冷嗓音,「再提就真把你毒啞,到時候看你還怎麼跟你媳婦吵架鬥嘴。」

  遇翡舉起雙手妥協:「不提,不提,那您做藥人的後遺症如何了,能治麼?」

  「你是從哪聽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口風,」劉無恙詫異掃了遇翡一眼,像是有些明白這個一向內斂的孩子為何會這樣關心人,「以為我要死了?」

  遇翡:「……沒有的事,這不是問到這了麼,過去只知您做過藥人,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個藥人法。」

  「就是服毒,從單一的毒草毒蟲開始,」劉無恙輕描淡寫,「再到混合毒,我年幼時在山上叫雷給劈了一下,大難不死,打那過後尋常蛇蟲鼠蟻毒不死,也不知怎的,傳到江湖上去就成了我體質特殊,百毒不侵。」

  「那赴家醫毒雙修,有個糟老頭,就那仨字名的祖父,見鬼得很,心也黑,遣人過來,滅了我家滿門,將我困在他們家那座毒山上,困了得有個五六七八九十年吧?」


  她歪了下腦袋,不太確定,「逃出來時也不大記得自己究竟多大歲數了,糊塗得很。」

  遇翡眼波輕顫,想起自己僅僅被困了一年就受不住了,一時心中有些複雜,她頓了半天,訥訥開口:「那疼麼?」

  「藥是沒法用疼或者不疼來簡單形容的,」劉無恙解釋得仔細,「有些會疼,仿如腸穿肚爛,有些則是燒灼,如被人架在火堆上烤,還有些致幻,清醒過後也不記得自己做了些什麼,疲累得很。」

  「您……」遇翡上前要一步,拂開攔路的野草,卻被鋒利的葉片給割了手。

  「手不想要了是吧,什麼都敢稀里糊塗上手,」劉無恙翻了個白眼,丟出來一瓶止血散,「自個兒上藥。」

  小傷小病,也不值當她親自動手。

  「師傅,跑出來之後,您恨過麼?」遇翡一邊跟著劉無恙往前走,一邊騰出空給出血的手掌隨意抹了點藥粉便算上過藥了,「我是說……」

  「傻子才不恨吧?」劉無恙困惑於今日的遇翡問題之多,但她還是秉著認真的態度回應,「我不恨,她赴氏滿門連帶著後院裡的雞鴨牛馬是怎麼死的?」

  「而且仇恨這東西,」劉無恙笑了聲,「只有仇人全死了,你才能察覺,自己又成了能喘氣兒的活人,大仇未報,吃不下也睡不好,苟且偷生的活死人罷了。」

  「吃好了睡飽了,凡過的好些都對不起那些死去的人,便是現在,我也不算全然不恨,赴聽潮……」

  許久未念過那人的名字了。

  「從知道她姓赴開始,我也沒法再見她,可惜,多年前本事不濟,殺不了她,殺不了,就只能逼迫自己,先不想了,怎麼,你也有跟我這麼大的一生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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