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回來時,見李明貞正在收她跑老遠去買的口脂,登時不悅地皺眉:「你不喜歡麼?」
「非也,你難得送東西給我,」李明貞昧著良心開始胡謅,「我得好好珍藏。」
「珍藏什麼?」遇翡不懂,「又不是我從頭開始給你熬的口脂,藏起來該壞了,來,我給你試一試。」
李明貞心如死灰,一雙手是很誠實地想擋在她與遇翡之間的,但遇翡又難得這樣興致勃勃躍躍欲試,再加上午時還吵過一場凶的,於是乎——
誠實小手在理智加感情的雙倍控制下,默默變成了一個「擋胸」的防禦性動作。
遇翡樂了下,她忍不住抓住李明貞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嚇唬道:「你在躲什麼?防什麼?」
李明貞抿唇,話音中帶著幾許幽幽,「還不是怕你不會。」
遇翡一想也是,遂鬆開李明貞,興奮道:「快,試來一看,那掌柜問我時,我還將你的模樣細細描繪了一遍,他說這個是最好的。」
遇翡目光灼灼,小狗一般滿含期待,李明貞只得徒手,蘸了少而又少的口脂,在遇翡殷勤端來的鏡前,簡單上了些顏色。
本以為會惹來一番爆笑,不料遇翡抱著鏡子繞著她來迴轉了數圈,「還真是,掌柜誠不欺我,貴有其道。」
李明貞半信半疑,「當真?」
「自然是真,」遇翡伸手捏住李明貞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來回細看了數次,「此刻你才像極了一個被權力滋養過的人,深不可測,世人見你都要敬畏磕頭的那種。」
「妝容淺淡素淨時,總像……」
話音一頓,遇翡淡笑著鬆開手,「像個寡情薄倖的負心人,還是那種三千弱水你眼也不眨張口就要取一萬的,可恨。」
李明貞嗔了遇翡一眼,「一瓢都應付不來,何來的一萬,野心二字不該用在這上頭。」
遇翡發出不贊同的一聲「哎」,「此言差矣,你現在是野心家,你得說嗯……」
戲癮發作時,眼前仿佛有千軍萬馬式的后妃美人,允王殿下掛著油膩膩的邪魅狷狂笑容,對著虛空抬手:「眾愛妃平哎哎哎哎——」
都還沒讓壓根就不存在的「愛妃們」平身,腰間軟肉終於是被氣得快要變形的李明貞給螺旋式狠掐了一把,她緩慢地,每一個字都加了著重的,反問:「眾、愛、妃?」
遇翡痛得眼淚汪汪,恨不能把中衣脫下來放在手裡頭揮舞,「錯了錯了,沒有眾,沒有眾。」
「我這不是以你的口吻代你說的麼。」
咋還能下這麼重的手呢!
青了,絕對青了。
遇翡背過身,想去偷看被李明貞掐過的地方,奈何層層疊疊的衣裳穿得很是嚴實,視線從衣領處往裡頭探的時候,只瞧著黑漆漆一片,再有便是纏得嚴嚴實實的裹胸布。
「代我說也不許,」李明貞悶聲道,「你要是敢……」
遇翡想起來了,李明貞說過,她要是敢,她就能見著現實版的蛇蠍美人是什麼樣的。
可真是——
挺有幾分威脅人的能耐。
「唔,有人一會兒要當蛇蠍美人,一會兒又要當笨蛋美人,窩窩囊囊擱我和旁人中間躺著,」遇翡掐著李明貞的臉,再度欣賞自己的傑作,「下回我還去買。」
李明貞:……
「你管我要當壞人還是要當笨蛋,」她別過頭,虛偽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都想著眾愛妃了,還買什麼,不要。」
「好話你不信,壞話倒是信的利索,」遇翡哼了聲,卻還是下意識湊過去看了看李明貞的眼睛,確認那人壓根沒哭,這才悠然坐下,隨手摸起桌上有些詭異的糕點啃了一口。
「這誰做的?」不過一口,遇翡就跟被雷劈了似的起身,「太……」
李明貞可憐巴巴地望著,「我做的,怕你夜裡頭餓。」
遇翡深吸口氣,開始欺騙自己就是那只需要被填的水鴨子,面無表情地啃完了手裡頭的一整塊。
「吃歸吃,沒有誰家做出來的糖糕是咸口的。」遇翡又開始灌水,「你甜鹹不分的麼?」
到底是多黑暗的天資啊,糖糕在眾多糕點裡算簡單基礎的了,這竟然都能出岔子的嗎。
「想做一種與眾不同的糖糕,叫你畢生難忘?」李明貞歪了下腦袋,她不是甜鹹不分,但一時半會兒她也說不清下廚時刻里的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腦子像是被人封了層漿糊,總是亂七八糟的。
儘管竭力之下,所有人,甚至連娘最開始都以為她駕輕就熟手拿把掐。
遇翡嘆出一口氣,再度捏起一塊「咸糕」的時候,頗有種老了十歲的滄桑,「是挺難忘的,但餓了也沒招,吃吧。」
也說不上難吃,就是有點兒違背過去的認知,吃起來奇奇怪怪的,跟青天白日見了鬼似的詭異。
「我回來時看了眼天,這雲太沉了,怕是有場傾盆暴雨。」她一邊機械式地往嘴裡塞咸糕,一邊開口。
「你或許不知,北辰堤已經垮了一部分。」李明貞同樣也咬了一小口。
但她的接受能力沒遇翡那麼高,哪怕這東西是她親手做的。
果然,世上也只有遇翡能這麼無底線容忍她糟糕的廚藝。
想到這點,她將那塊吃剩的糕點往遇翡跟前遞,用一種哀求的可憐兮兮的語氣,「吃不下了。」
遇翡張嘴,糕點就被李明貞塞了過去,「不得不說,李家村這塊地是真好,北辰堤垮了一小塊,它這兒還歲月靜好的呢,世外田園一般。」
「我跟那驢車進城的時候,也不說是去屯糧食的,而是去買些……不那麼急需的東西,也有說趁亂去買幾個苦力,說這時候不用工錢,給口飯就有不少人爭破頭都想干,你說,這麼大的雨,地裡頭還有什麼活可以乾的?」
「許是,」李明貞默了片刻,「村子裡有往外圈地的想法,同一些人通過氣,這事,過後多年爆出過。」
「里正與村長借父親之名,將附近幾個村子的地都圈進李家村,父親的對手以此彈劾過。」
但弘文時期,弘文帝遇瑾大力扶持寒門,她的父親多年穩紮穩打,門生遍地,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都無需配合著去問話,一句「問心無愧,秉公處理便是」便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