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他們要走,您也跟我們走吧?」視線掃過遠處,說干就乾的里正已經開始憑藉自己在村子裡的威信動員餘下的村民出走了。
至於其他被派過來駐守的大夫則是組團站在一處,怯生生望著她們所在的方向,那一雙雙腿總想誠實地邁過來,但動一動時,又停在原地。
「你像是嚇了他們一波狠的。」遇翡打趣。
「不能是你允王殿下派頭大氣勢足?」易了容的老大夫吹鬍子瞪眼,「同我有什麼干係?可別亂扣黑鍋。」
「我能有什麼派頭?」遇翡好笑地指了指自己,「含章,我嗯……孤有氣勢這種東西嗎?」
死亡問題忽然被丟到了李明貞頭上,李明貞掩唇,忍著萬般笑意:「殿下平易近人,溫和有禮,卻也有威儀。」
「你這萬金油可當得真好,」遇翡快忍不住給李明貞鼓掌了都,下一秒又篤定道,「她一定下毒了!」
「說什麼下毒不下毒的,」老大夫眼珠子亂轉,語氣飄忽得很,「這叫同行之間的切磋,對,切磋,你一個門外的懂個錘。」
「那這切磋毫無懸念,」遇翡搖頭,「他們是不是都瞧著你面生,心裡篤定是你下的毒,偏手裡頭又沒證據?」
「哪來的證據?」劉無恙兩手一攤,「誰能揪住你師傅我的證據?我都這把歲數了,隨心所欲點怎麼了,誰叫他們一來就挑三揀四各個跟二大爺似的,一會兒說沒地兒住一會兒說吃得不好,我沒上哪兒挖一具病屍塞他們嘴裡都算這些年修身養性有進益。」
「吃吃吃,死了香火吃個夠。」
果不其然,的確是被自家師傅毒死了人,不過這種封閉的小山村里,又有時疫肆虐,死幾個沒良心的大夫也不是啥大事。
興許有個人說那大夫是染了時疫死的,一群人也就將信將疑半推半就地跟著信了。
遇翡想了想,主動朝那群不知該何去何從的大夫招了招手。
即便如此,那群人竟也不敢當即就過來,還是一個推著一個的,想要互相拉彼此做替死鬼似的,慢騰騰地拉扯著過來的。
「貴、貴人。」眾人齊刷刷哆哆嗦嗦行禮。
「鄭家村有勞諸位一番辛勞了,」遇翡擺著「人模人樣」的禮數開始她的虛偽營業,「就是聽聞,諸位來時,對上頭之令頗有微詞?」
「貴人誤會,濟世救民本就是我等之責,」那一群老大夫鬚髮花的花白的白,少有幾個是精神抖擻的,看著不像累的,更像是這幾日住在這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村子裡給嚇得,「豈敢有什麼微詞。」
遇翡微笑地掃視一圈,不確定道:「像是少了人?」
「有、有幾人……」那些人支支吾吾,偷摸用眼神去瞟遇翡身後之人。
劉無恙卻很是坦然地站在身後,捋著從原版身上現割下來的真人長須,一派「有本事你就說弄不死我回頭就把你毒死」的模樣。
「貴人,他們染了時疫……死了。」口風突變,此話一出,眾人不約而同掛上一副沉痛模樣,「這時疫實在兇險,若非來得及時,怕是……」
遇翡彎了下眼,「那也算為百姓獻身了,諸位放心,回去之後,必定為各位請上嘉獎牌匾,叫後世記得諸位今日之付出。」
眾多大夫也算是混了大半輩子人世間了,諸多門道心裡頭比誰都透亮,當即齊齊應下:「多謝貴人。」
誰都知道,那嘉獎牌匾一拿,大夫無緣無故中毒致死的事兒就是無聲無息掩下了,從此往後在這件事上,所有人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必得將這個秘密一路帶到棺材裡,可——
死的人與他們也無甚關係,他們得了嘉獎得了名聲,沒必要為此仗義執言得罪人。
「既然這樣,諸位便同里正他們一齊出村吧。」遇翡抬抬手,到底是放了這群人一馬。
唯有回去路上,劉無恙跟著她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外才,嘴上還有些不服氣:「憑啥給他們嘉獎。」
「還不是為了替你平事兒,」遇翡穩穩背著李明貞,專心致志看著腳下的路,儘管水沒到這個程度,她也看不清什麼了。
「你囂張無忌毒死人,不給他們點甜頭,你我又是如此親近的關係,難保有心人會抽絲剝繭扯到你的假身份,再便是扯出我門下藏龍臥虎,竟還有醫術了得之人。」
「總不能將他們都藥死,他們可恨,但那些老百姓還是活口,除非是讓村子裡的人徹底死絕,可他們的親人有不少在外投親的,這麼盤算起來,給他們一點名聲上的撫慰是最輕簡的法子,再者,一城大夫攏共就那麼些,時疫卻不知幾時重新來過,留著他們還有用。」
「你說說你,」劉無恙一邊扯著偽裝的假鬍子,一邊嘿了聲,隨後看向李明貞,「我與常延昭都不是什麼彎彎繞繞多的人,照理姬千嶂也不算,怎麼生個你就九曲十八彎的,是小娘子教得好?」
遇翡抿唇,兩頰卻莫名熱了起來,「什么小娘子,你休要在這沒羞沒臊的胡說八道。」
「好好好,」劉無恙樂得不行,「我胡說,我八道,小娘子,你是這個。」
她很是熱切地給李明貞比了個大拇指,「往後小娘子要是有個把人想殺,找我,打折,師傅我很便宜的。」
李明貞被逗得伏在遇翡背上笑得不行。
遇翡:「……劉守真,劉大夫。」
「哦哦哦行行行,小主人生氣了,」劉無恙看似妥協實則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我不說,我不說,我把自己毒啞。」
李明貞笑了許久,才竭力按下笑意,「師傅,皇后殿下不是九曲十八彎之人麼?」
「她?」劉無恙想了想,最後擺手,「我覺著她不算,她更多的是以理服人,喏,這個理。」
她一邊說,一邊握了握拳頭,「她不是笨人,心也髒,但她那種髒吧,跟阿翡這種不一樣。」
「阿翡比她更蜿蜒些,照今日的事兒,換姬千嶂過來,估計是直接給人家來一波狠的,嚇得人寧可下半輩子做個啞巴,你說她蠢笨,她聰明,可你說她聰明,大多時刻,她情願靠硬拳頭,她喜歡清晰地叫所有人認知到自己與她的實力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