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的默許好似某種暗示,給了李明貞巨大的勇氣。
撫摸一般,指尖停留在遇翡下頜。
「不會騙你……」李明貞輕柔捧住那張臉,彎唇一笑,「長儀會給我……賞賜麼?」
強撐起來的,抵禦李明貞的外殼仿佛因這一句話而分崩離析。
「別怕,」那張時常對她吐露謊言的唇瓣貼近時,帶著說不出道不明的虔誠,還非要……
哄她一句。
所有磅礴的,澎湃的情感盡數被壓抑在那份小心與呵護之下。
遇翡也終是仔細感受到了,屬於李明貞的柔軟,伴著那人身上獨有的雪凜寒香。
不同於遇翡毫無章法的橫衝直撞,李明貞更像一個成熟的獵人,她從不缺少等待的耐心,仿佛,非要等著遇翡主動上鉤回應她的時候才罷休。
遇翡卻還是輕而易舉就亂了心,她能察覺到那雙捧著她臉頰的手在顫抖,身邊空氣不知在什麼時刻被那股寒香侵入得徹底。
「貞……」大腦在一片空白中還是浮蕩著對未知的惶恐,哪怕……這是第二次。
「我在,」李明貞蹭著遇翡唇瓣,「長儀……別怕我……求你。」
又是帶著卑微念想的祈求,還有眉宇間彷如等待了許久的期盼。
遇翡沒出聲,卻緩緩抬起手。
於半空中停頓片刻後,覆上了那人緊貼在她臉頰上的手背。
肌膚相觸時,二人俱是顫了一下。
是無聲的應允。
李明貞因此受到了鼓舞,壓抑許久的情緒好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停留在表面的吻逐漸加深。
淺嘗輒止於她,皆是克制。
她一遍一遍,摹著遇翡的唇形,如同細心的畫師,以此來記住遇翡的所有,好在未來的某一刻,想起時,能憑著記憶來勾勒這場得來不易的親近。
而遇翡,僵硬過後,像是認命,也像是妥協遵從本心所向,緩慢又生澀地回應起來。
允許李明貞的探索,也學著李明貞的給予,觸碰安撫著恨不能將她徹底吞吃的慾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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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晴空萬里。
一份從宮中傳出的聖旨,由金龍衛開道,大街小巷誦讀,最後貼在各個城門口。
才在長公主府消停沒多久的高玉衡,也是再度感受到了母親所言的,來自允王夫婦的「誠意」。
漫長前述過後,高玉衡驚覺在這份旨意中,太史令周復驚成了「昧於詳慎,惑擾天聽」的失察之臣,而她則是「祥瑞降世,天命在茲」。
而定她是祥瑞的依據,正是前不久那旨晉她為郡君的旨意,如今雲開雨歇,晴光普照,便是上蒼感知,垂佑蒼生之兆。
「祥瑞既正,永寧郡君高氏,可封永寧郡主,允其開府,宜加旌異……」
傳旨宮人離去時,高玉衡還攥著那捲聖旨,不知所措。
遇春庭拍了下她的手背,「怎麼,還未意識到麼?」
高玉衡苦笑搖頭:「可我不知,他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不瞞您說,那封我為郡君的聖旨,我是寶貝了又寶貝,如今成了郡主,竟又覺著這郡君郡主頭銜莫名便宜起來。」
「又在胡言,」遇春庭替高玉衡將聖旨收好,「從縣君抬成郡主,以你舅舅那副不慷慨的摳搜樣子,你可知要付出多少才能做到。」
指望她,她是做不到的,更別提指望她那許久不見的窩囊丈夫。
「你父親那邊要是派人請你去什麼宴席,你也不必顧忌,去就是,他性子窩囊,卻還算有自知之明,頂多是借你這份祥瑞名氣叫他們侯府面上有光,要是給了你田地鋪子,你也一併收著,但要是求你去聖上跟前說好話……」
「我一個大耳刮子削死他們。」高玉衡氣勢洶洶打斷母親的話,「您放心,兒心裡有數,有東西給就拿,想從兒這占便宜,門兒都沒有!」
遇春庭見她這副誓要一毛不拔的模樣,有些好笑,「那要是,給你送美人呢?」
高玉衡默了片刻:「表弟他們……還允許我這樣胡來麼?」
「總算長進了,還知道要多問一句,」遇春庭鬆了口氣,「人收不收隨你,你有開府的資格了,也得學著去掌自己的家。」
大街小巷傳遍的消息,遇翡自是沒有錯過,金龍衛鑼鼓開道,便是足不出戶,也能聽見人家中氣十足的誦讀之聲。
「高永寧還真是白得了個大便宜,」遇翡本是隨口感慨,卻見下人們陸陸續續抬著李明貞的作畫專用物件陸陸續續出來,不免好奇,「今日畫什麼?」
「你,」李明貞言簡意賅,手上卻是毫不知羞地從遇翡臉上輕撫而過,「得你縱容,近來像是有了點思路。」
遇翡聞言,面色通紅:「你閉嘴,不要說。」
「聽你的話閉嘴……」那人艷鬼一般驟然貼近,近在咫尺的絕艷面龐叫遇翡心尖輕顫,「我還會得到長儀的獎賞麼?」
遇翡忍無可忍,掰著李明貞不知羞的雙肩,將她掰正:「站直,休要忽然離我那麼近。」
「哦~」李明貞言笑晏晏,「我們長儀受不住了。」
遇翡:……
分明隔了一段距離,那人嬌柔似水的語調好似還帶了點兒什麼玄而又玄的力量,微風一般,搔刮著遇翡耳廓,叫她羞惱更甚,面頰有如火燒,仿佛要滴出血似的。
她狠狠瞪了李明貞一眼,卻見那人笑意流轉,畫還未做,酒先喝上了。
喝酒喝吧,還非得炫耀般同她可惜嘆上一句:「長儀有傷,喝不得酒,可惜。」
遇翡心中暗罵一聲,李明貞這副模樣,不似什麼端坐神台的清冷神女,活脫脫便是只修煉多年成了精怪的狐狸。
謫凡專為氣她而來的。
仿佛逗弄她到羞憤交加的程度,李明貞就能漲那莫須有的修為。
「放肆」二字在唇邊打了無數個滾,偏生在見到李明貞眉梢鮮活又有幾分戲謔的媚態時,生生咽了回去。
遇翡無奈揉著額角,告訴自己,這樣也好,起碼不是前些時候見到的,叫人心煩的將死暮氣。
也不是什麼大事,她該放寬心,便由得李明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