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之前……」劉無恙琢磨著,李明貞托常續觀將人打傷一事約莫也是告知了的,遂又改了口,「你與含章,不是都要留那人一條性命麼?再者,」
「我聽說他被姬千嶂的父兄收入麾下了,說來也奇,一個經脈俱斷連常人都不如的廢人,姬千嶂的父兄莫不是眼瞎。」
李明貞青梅竹馬這小道消息,她也是跟著吃過幾口的,也因與遇翡有關,在謝陽赫被流放後還特意多吃了幾口精細的。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更別提上戰場去搏命廝殺,那總不能是飯吃不完找個飯桶來解決殘羹冷炙吧?
這也太荒謬了。
「含章也要留他一條性命?」遇翡訝然,「什麼時候的事?」
劉無恙眼神發飄,暗道不好,張口開始胡說:「就……之前,她氣不過你挨了他的打,又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就來求我幫忙,我本想一把把人給藥死,她卻怕人忽然死了狗皇帝會懷疑你,最後留了一條狗命給那謝什麼東西,可你為何忽然想要將他弄回來?」
自打遇翡傷了腿,京都的水已然是夠渾夠深了,足以讓這小夫妻倆安生度過這幾年,把狗皇帝給熬死,只要人一死,有姬雲深在,不怕遇翡坐不上皇位。
指尖因思索,無意識在輪椅扶手上敲擊著,沉悶的輕叩聲便如同她此刻晦暗的情緒。
反反覆覆告訴自己多次,要相信李明貞,但還是迫切想從李明貞那得上一句準話,告訴她,是怕連累她,所以才留了謝陽赫一條性命。
「從流放開始,謝陽赫就是明面上的棄子,若我沒猜錯,他身上應當是背了一個巨大的秘密或者說……使命。」
斟酌之時,語氣透著極寒的冷意,湃了冰一般,「再去查一查他的兄長謝陽錚,從軍之後去了哪,有無晉升,但不論如何,謝陽赫……必須要帶回來。」
她語氣堅定,想殺謝陽赫之心無從更改,顯然,那個傳說中巨大的秘密,比不上這顆驟然升起的殺心。
劉無恙察覺到了遇翡的態度,當即鄭重頷首:「我知道了,回頭我去跟常延昭說,有她出馬,必能悄無聲息把人給弄回來,阿翡,你的腿,打算幾時重新接?」
「拖上幾年,腿肉萎縮,再練起來也是千難萬險。」
「不急,」提到這雙腿,遇翡眸光微閃,「至少還得一年,無恙師傅,這段時間還有勞你替我保一保,我可不想真當個殘廢。」
「一年時間,別說靈丹妙藥,神仙來了也養不了,」赴聽潮很是直接,「但你做好了要拖延一年的決定,那就重練吧,腿骨續接,至多半年也能走路,斷腿之苦都吃了,也不差這些。」
遇翡給了赴聽潮一個哀怨的眼神,「赴大夫在外行走多年,竟沒因這份難聽的話被人打麼?」
看著也不是什麼武功高超的人啊!
「我也這麼想,你說氣人不氣人,我還特意派人去查了,真就沒有!」劉無恙仿佛找到了共鳴者,擠開赴聽潮,推著遇翡的輪椅把人送回去,「我這麼圓滑,還沒少被人掀攤子呢,老天奶實在不公。」
「那可能是……」遇翡回頭望了一眼,旁的不說,赴大夫那張臉長得就和氣十足,「師傅,興許是你每次易容的長相都太奸了,不是老頭就是大爺的,看著像是能幹出八十歲高齡納十八歲側室的人,不討喜。」
劉無恙咬牙切齒:「那還不是你們管著我,不叫我去毒殺正經人,能用的皮囊可不都是大差不差的奸相,想當年我可是不管是非對錯的,當好人有什麼勁!」
回去路上,恰巧遇上了清風:「殿下,二皇子、三皇子府都派人送了東西,說是給殿下補今日的花,哦,四皇子府也送了,不過四殿下只送了一盆,說是什麼蕊的,也不開花,就幾個苞,我說您回來時腿傷發作,疼的厲害,不好見客,他們都沒說啥。」
「玉蕊?!」遇翡驚喜萬分,「等人走了,你把老四那盆花搬過來。」
清風應了一聲,雖不知玉蕊究竟是個什麼蕊,但自家殿下也是難得在禮物這種事兒上真心歡喜,她也跟著莫名開心起來。
分別之時,遇翡再度開口:「師傅,方才那兩件事,還請你儘快。」
「知道,放心,有消息就遞給你,」劉無恙拍著胸口保證,「對了,姑蘇的事兒平了,遇瑾要拿著萬民傘帶著你老丈人一家回來了。」
此事,遇翡已然知曉,遇瑾此行,不論是她還是遇瑾,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遇瑾要賢名,想以賢名撼動更多朝臣之心,而她想要……遇瀚生出對遇瑾的忌憚與嫉妒,在往後的幾年裡給他穿小鞋。
現在想想,遇瀚不行也是個挺好的事兒,不行的狗男人是最會嫉妒的,事觸底線,啥事干不出來。
李明貞為她出氣,也算歪打正著,多得了點兒別的利息。
沐浴完畢,換上一身清爽常服出來時,便見遇翡正對著一盆……
「玉蕊?」不說遇翡,連李明貞也是驚喜萬分。
玉蕊珍貴,且花期短暫,夜間綻放,日出凋零,開花之時宛若驚鴻,驚艷四方。
三皇子府諸多名菊,也是未能見到一株玉蕊,不曾想……
「老四送來的,他今日的態度也叫我有些困惑。」遇翡伸出手指,想在那花苞上戳上一戳,卻被李明貞握住了手指。
「這花性子孤傲,你戳一下,它該不開花了,」李明貞在遇翡身旁坐下,「遇珏……你大可不必將他放在心上,此人便如這玉蕊一般,性嬌得很,未記錯的話,六年後與人文斗,被人氣死當場。」
遇翡:?
五年後,那不就是她死之後一年的事兒?但被人氣死究竟是怎麼個荒誕的死法?
「我曾懷疑是遇瑾做的,但不論是不是,」李明貞彎唇一笑,「他於你都無甚威脅,他死之後,遇瑾追封他為祈王,其嫡長子襲祈王爵,弘文三年,也是你走之後第三年,因病去世,膝下無子,遇珏其餘庶子爭奪王位,觸怒遇瑾,最終祈王一脈無人承繼。」
至於遇珏究竟是不是如傳聞那樣,被人活生生給氣死,不在她想知道的範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