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帶來白日的一絲暖意。
遇翡率先醒了過來,想折騰著起身時,才發現李明貞的手依然乖乖巧巧地捏成一個拳頭,安分停留在她掌心。
捂了一夜,總算捂出幾分溫熱來。
那人睡顏沉靜,清冷的眉眼平白多出幾分溫軟,長睫安靜覆著,察覺到遇翡的動作,像是有些不願意,眉心無意識便蹙了起來。
遇翡雙眼一彎,指尖微動,向著那人眉心而去,不料李明貞卻在此時迷糊睜開眼,語調帶著晨起未醒的睏倦:「昨夜真爬出去了?」太早了。
平時,她都是比遇翡醒得早些,她們二人還曾為到底誰睡邊爭執過,最後還是她以遇翡腿腳不便,睡裡頭的話,想起夜還能鬧醒她為由,獲得了短暫的勝利。
遇翡當即被氣笑,猶猶豫豫的手指頭在李明貞眉心種種一戳,戳完還不甘心,似要將那處褶皺徹底揉開才算舒坦:「大晚上我放著好好的覺不睡,我去京都城裡頭爬?你可真是我的好王妃,安的究竟是哪門子心。」
李明貞低低笑著,身子一滾,熟練滾進了遇翡懷中:「誰讓你昨夜鬥志昂揚的,害我夢了一晚上你拖著腿爬行的模樣,夢裡還惦記著要給你縫兩塊護膝呢,再加一口破碗。」
「我是癱了不是傻了,」遇翡被那人主動的投懷送抱勾得心中微軟,卻又因那人沒懷好意攛掇她去討飯而語氣生硬,「撒手,我得去點卯了。」
「省得去晚了,差事不保,還得求著你給我縫護膝,好讓我去體面地討飯。」
「不撒,時辰還早,」李明貞圈得更緊,恨不能將整個臉都貼在遇翡的腹部,「差事不保你就回府求我,求好了我的嫁妝還能給你花。」
遇翡連聲笑了許久,「我還惦記你那仨瓜倆棗,改明兒就去貪把大的。」
「那貪官夫君會有餘錢,多加一份炒栗子麼?」李明貞隔著中衣蹭了蹭遇翡的小腹,在遇翡發作前,感嘆一句,「不愧是我千挑萬選的衣料,針線細膩。」
遇翡別開眼,拍了拍李明貞的後腦,「知道了,你也就愛吃那些了,沒出息,我都要去貪污了,光惦記一份炒栗子。」
坐上輪椅後,正想穿衣,微涼的手卻伸了過來,接過尚未系好的衣帶。
遇翡皺了皺眉,「你這手腳實在是涼,無恙師傅和赴神醫常住府中,怎麼不去叫她們看看。」
有兩個絕世神醫坐鎮後院,手腳冰涼的毛病應該是手到擒來吧?
不久前在被窩裡還有點兒活人暖意,這會兒倒好,冰坨子一般,涼得忒快了。
李明貞赤足站在軟毯上,外衫草草在肩頭披著,正耐心為遇翡整理中衣,聽得這句話,應了一聲:「本以為是小事,你開口了,晚些時候我便去瞧瞧,倒是你,」
話音停頓時,又抽過一旁的常服,似是不滿意這個顏色,搖了搖頭,轉身去尋了另一身色彩更為鮮亮的常服,對著遇翡比了比。
做這些事時,專心致志,熟稔自然,確認今日的遇翡穿這身更合適後,方才幫著將常服穿好,「你今日,倒是願意讓我伺候你更衣了。」
過去可都是非要等清風來搭把手才肯換的。
遇翡輕笑,「不是你說的麼,我哪兒你沒見過,大冷天的我光折騰清風也不好,正好折騰折騰你,省得你滿腦子發昏總想我去討飯。」
李明貞抿起一個淺淺的笑,為遇翡撫平身上的褶皺後方才退開,「遇珏之事,我會派人去盯著他的。」
遇翡頷首,推著輪椅往外走,快到門邊時,驀地回頭:「往後,記得先自己穿好,天兒越發冷了,便是燒了炭鋪了軟毯,赤腳站在地上也愛受涼,今日便罷了。」
「是,知道了,」李明貞含笑欠了欠身,「謹遵殿下吩咐。」
遇翡走後,才是李明貞喚侍女進來伺候的時刻,過去遇翡起時,都是李明貞梳洗完畢,今日難得換了一換,時間便由此錯開。
遇翡趕著時間去點卯,用完早膳出門時,李明貞方才梳洗好,一路送她出了府,「路上小心。」
「你也是,」遇翡點了下頭,「那些閨秀都是各方精挑細選才送過來的,各個都是人精,你……」
「我應付得來,」李明貞為遇翡攏了攏披風,「你安心當差便是。」
「我知道你應付得來,」目光在那人臉上停留一瞬,想起客人中還有個李明貞的閨中密友,被遺忘許久的酸泡泡又偷偷摸摸冒了一個出來,「你可是有一手好茶藝的。」
「今日不煮茶,不泡茶、不點茶,」李明貞被這人突如其來的酸氣逗得直樂,「全讓下人做,保管不親自動手,沒人能喝到我親手制的茶水,可滿意了?」
再不滿意,府中十天半月不用去打醋了。
遇翡總算舒展眉眼,「既如此,我也不勉強你。」
李明貞啞然失笑,心中柔軟之餘,又生出幾分對上一世自己的憎惡來。
莫名其妙泡在醋缸里的長儀是如此可愛爛漫,口是心非堪稱到了一個極致,那個曾經的自己……到底還是錯過了太多。
帘子落下,直到馬車滾滾而去,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李明貞方才斂起面上所有的溫婉笑意,提著裙擺,轉身回府。
輕舟一路跟上,聽著自家王妃有條不紊地安排待客章程,與方才溫柔小意的模樣判若兩人,不禁掩唇笑了一聲。
「去吧,今日差辦好了,都有賞。」李明貞揮退府中聽命的下人,這才扭頭望向偷笑的輕舟,「無端發笑,心中藏鬼,說吧。」
輕舟:……
「就是沒想到,您和殿下會有這麼好的時候。」
果然啊,同住一個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再大的仇人都有握手言和的時候,後院那兩個……看來也是有希望的。
「是麼?」李明貞卻好似為這句話而生出困惑,「在你眼中,我與她……很好麼?」
「是呀,您與殿下許久未吵過了,這幾日講話都輕聲細語的,」輕舟撫掌,面上浮起一抹詭異的堪稱慈祥的笑,「夫妻恩愛,莫過於此。」
李明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