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聲音比平時更低,帶著一絲明顯的沙啞,目光專注,眼底深處好似翻滾著無數被壓抑過後的深情。
遇翡身子僵了一僵,周身觸感仿佛比平時敏感無數倍。
想問李明貞是不是藉故徇私,可那人表情端正,像是只一心一意在找最合適的落筆點,全然沒有旁的旖旎心思。
唯獨緩慢靠近的氣息,近到幾乎要噴灑到她唇上的熱流在無時無刻提醒遇翡——
她們二人此刻究竟有多近。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那些洶湧咆哮的熱意熏蒸著她,叫她喉嚨發乾。
她下意識滾了滾喉嚨,眸光跟著李明貞的視線流轉,「你是在……」
李明貞彎起唇角,「是,我在……」
話音停頓間,視線從遇翡鼻樑一側天生的小痣上挪開,緩緩下移,落到她唇上。
托著遇翡臉頰的拇指,稍稍上移,指腹輕輕摩挲著因發乾而有些開裂的唇瓣。
陰影驟然落下,擋住背後亮起的燈光。
「假公濟私。」
那人藏著笑的話語隨著一個極輕,極小心的吻一同落下。
落在遇翡唇角。
羽毛一般,輕的好似只是遇翡恍惚間的錯覺,卻又帶著栗子殘留的甜香。
遇翡瞳孔驟縮,一瞬間奔涌而來的悸動與慌亂幾乎讓她失聲。
假公濟私,原來李明貞……會以這樣坦然端正的態度,說出如此調情曖昧的話,曖昧到……
讓人無法逃避。
巨大的慌亂之下,遇翡竟好似被人抽空了魂魄,呆呆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李明貞卻恍若未覺,得逞過後便迅速抽身退去,粘了些許色粉的鼻尖在遇翡鼻樑上落下一道小痕,語氣複雜的輕嘆:「好在此刻,這張清俊的面龐還未留下痕跡,過去我竟從不知曉,這裡……還有一顆痣。」
是重生之後才知道,才看清。
「我自己也……」遇翡喉間乾澀極了,端起手邊的茶盞,飲了一大口水過後,才把話續上,「不知道,或許是……當時一併被割開了。」
連她這個人,過去都無人在意,又有誰會在意這樣一顆毫不起眼的痣。
「那往後,我可要好好護著你這張臉,」李明貞將手中筆擱下,垂下眼眸,細密的睫毛好似將所有的情緒掩下,「不想再看你臉上添新的傷痕。」
便是這道她親手繪製出來的假痕,落在眼中也是刺眼至極,偏此刻大局未定,即便面相之說頗有些怪力亂神虛無縹緲,卻保不齊會有人以此做文章。
念頭才起,二人竟是彼此福至心靈地對視一眼。
「你也想嫁禍?」遇翡像是看穿了李明貞的心思一般,「我才叫高玉衡去看其他人的面相。」
「那正好,高玉衡雖城府不深,卻是個極機敏的人,她要看面相,必會利用遇瀚之手,」提及正事,李明貞的聲音回復了平時的平靜與清冷,「夜深時讓輕舟去傳個話。」
「你倒是用她用的順手,」遇翡輕笑,「可見過去沒少同你一起狼狽為奸地霍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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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時,視線轉向鏡中去看李明貞的手藝。
手藝還未見個真切,最先瞧見的是自己那張微微泛紅的臉還有——
紅透的耳根。
遇翡輕咳一聲,轉頭想開口。
那人不怎麼安分的手指當即伸了過來,再度精準掐住她的兩瓣唇,「見了你才學會假公濟私。」
像是知道她會說點什麼話一般。
「也只有對著你,才會想這樣……不正經。」
遇翡見著李明貞閉了閉目,一派心如死灰卻又不得不說這些話的樣子,閉目之時,瓷白的臉也終是飄起兩團紅暈,頗有幾分嬌艷。
她低低嗯了一聲,算是信了李明貞的話。
書房再度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鴉雀無聲,空氣中卻又好似流淌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暗流。
李明貞鬆開遇翡的嘴皮子,抬手去碰了碰自己發燙的臉頰,背過身去,像是在整理梳妝盒,心跳卻是亂的無可復加。
今時不同往日,遇翡需要有人直白地哄著,但凡委婉些,她就能從那份委婉中曲解出無數種扭曲的意思,偏這份要她親口給出的直白——
也的確是羞人。
李明貞暗自舒出一口氣,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對於自己方才竟克製成那副模樣的懊惱。
早知遇翡不會生氣,她該更放縱一些,而不是……
小心翼翼。
生怕被推開。
輕舟在門外輕聲提醒晚膳備好,遇翡應了一聲,卻在輪椅上動也不動,懶懶撐著腦袋,望著李明貞的背影。
好似光看著那人沒事找事假忙的背影,就能看出她的窘迫。
李明貞好不容易把自己給安撫好,轉身準備推著遇翡出去用膳,沒成想遇翡竟不知幾時偷摸挪到了她身後僅有半步之距的地方。
不轉身還好,一轉身,卻是恰恰好被絆了一絆。
一聲驚呼,本以為要跌倒時,遇翡伸手,把人接了個正正好。
在李明貞似嗔非嗔驚慌未定的眼神飄來時,遇翡短促笑了聲:「含章,方才假公濟私,現在這算……」
「投懷送抱麼?」
李明貞試圖起身,穩住身形,不想遇翡環著的手臂稍稍使力,便叫她輕而易舉地陷入那人臂彎,「我這不是……」
「我自然知道你不是,」遇翡稍稍俯身,將下巴抵在李明貞的頸窩上,「這回——」
「是我故意的。」
「你假公濟私,我守株待兔。」
怎麼不算一場有來有往呢。
溫熱氣流直直落在頸側肌膚。
李明貞側過臉,想要躲開,卻是將頸部暴露得更多,瓷白耳廓染上一層活色生香的薄紅,嗓音沙啞,卻還在竭力維持清冷端莊的模樣,「方才我是……」
「你是什麼?」遇翡調笑,另一隻手抬起,如李明貞方才對她那般,指腹蹭過那人殷紅的下唇,「還是說,道理三千都在你李含章口中,只許你興風作浪玩弄人心,不許我老實人回擊?」
說話之時,語調被刻意放慢,帶著明目張胆毫不掩飾的戲謔。
李明貞卻在此時,猛然睜開眼,直直對上遇翡惡劣打量的視線,慣常平靜的眉眼驟然炸開一絲淺淡的笑意,像是獵人成功收網的愉悅。
紅唇微張,喚了一聲:
「長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