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你去告訴他們倆,我會盡力的,成與不成,我都會想法子讓人傳話過去的。」高玉衡認命,擺擺手,「你也走吧,讓我再辛辛苦苦竭盡全力絞盡腦汁地想想。」
輕舟應了一聲,行過禮後便火速告退,一點想要停留的意思都無,更像是怕極了永寧郡主又臨時反悔要拉她說話出主意,這實在是——
太磨人了些。
回至王府,一通回稟,連帶著把代李明貞說的那些話也一股腦倒了出來,說完才接過清風遞來的茶,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殿下,王妃,你們不知,永寧郡主嘴上不說,卻是使了八百個心眼子盼著我能留下幫她出出主意。」
那可是一個活生生的如花似玉又嬌滴滴的大美人,拋開稀爛的名聲不提,那張臉是無可挑剔的耀眼張揚。
輕舟哆嗦了一下,很是後怕。
差點她就要不忍心了。
「你怎麼還給人使絆子,」遇翡笑了幾聲,「她會被嚇壞麼?」
「我不過是讓輕舟去說了幾句實話,怎麼,」李明貞面上掛著慣常的沉靜,端起茶盞時,淡淡斜了遇翡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打趣,「為那幾句五郎,你對她心生憐憫?」
「哪裡的話,」遇翡被這一眼看得心頭一跳,腮幫子又開始久違的發起酸,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我憐惜她做什麼?她不拉著我壞我名聲就不錯了。」
她這個允王,名聲雖也是稀爛,卻只是窩囊、廢物,而不是好色、風流成性,雖說名聲稀爛沒有孰高孰低,就是個五十步與百步的關係,但……
遇翡還是認為自己的名聲更好些。
「我觀她對輕舟都能這麼使勁兒費腦子,這事兒十有八九能成。」
李明貞將遇翡的心虛神色盡收眼底,彎了彎嘴角,慢悠悠地飲了好一會兒茶才開口:「她心思活絡,極擅看人臉色,不必擔心。」
「說了,是實話實說,不是嚇她,」李明貞頗有幾分柔弱無助的委屈,「她總在外一口一聲五郎地喚你,我在你這找不回場子,總要另闢蹊徑去割斷你那些我不喜歡的流言。」
這個解釋……
遇翡細品了品,確認充滿了陳年老醋的酸臭味後,耳根子微熱,這才勉強滿意,硬邦邦嗤了一聲:「算你識相。」
像只早就順了毛卻還昂著頭顱不願承認的倔強小狗。
李明貞看著那人微微泛紅的側臉,掩唇無聲笑了下,卻懂見好就收,並未揪著遇翡的口是心非不放,轉頭提起另一件事,「那陳婉柔,我想將她留下來。」
「我也正想同你說,留下來,將計就計,送上門來的替罪羊,不用白不用。」遇翡愉悅笑起,「出了紕漏就拿她出去頂缸,沒出紕漏……就做點紕漏。」
反正她就是個出了名沒用的廢物點心,差事辦得漂亮那是不可能的,磕磕絆絆到處是補丁才是允王遇翡該有的模樣。
李明貞會心一笑,「那你可要去遇瀚那兒,好好唱上幾齣戲。」
唱出允王殿下怕陳婉柔給她惹麻煩又懼怕遇瑱,忍氣吞聲欲言又止的窩囊與為難。
「我懂我懂,我最會唱戲了,」遇翡美滋滋地折出一個蘭花指,「瞧好吧,明兒個就去,你也記得,多關照關照人家,省得說我們厚此薄彼用心險惡。」
抄書而已嘛,那各家各府,想爭寵時放點血抄個什麼血書佛經來祈福的事兒多了去,陳婉柔想玩宅斗,自然還是要多給些表現機會的。
在一旁站樁的清風與輕舟默默交換一個眼神,眼看著兩個主子在那笑得和善可親,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翌日,遇翡讓清風去弘文館告了假,在府中一直先等到了崔靜姝。
「見過殿下,殿下今日……沒去當值麼?」對於遇翡還在王府沒走,崔靜姝很是意外。
「我等你呢,」遇翡招招手,輕舟便端上一盞茶,落到崔靜姝跟前,「你哥看上我了。」
崔靜姝:?
求解又震驚的目光投向好友。
李明貞一看那遇翡的惡趣味就好笑,「她的意思是,你兄長,崔大郎君,像是有意將你嫁到王府。」
於崔靜姝這樣的身份,也算一樁羞辱了。
崔靜姝不敢置信地站了起來:「這不可能!含章,我的婚事,他便是有意也做不了主,祖父也不會聽他的!」
弘文館是崔亦行的起點,亦是終點。
至少,在遇瀚這一代是如此,除非他性格大變,能立下什麼功業,否則……崔亦行這輩子,僅此而已。
這是所有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實。
「可你歲數在這,你母親盧氏,打算用什麼藉口給你拖延呢?」遇翡抬眸,「招贅麼?崔大知道,自己是個再無能建功立業的,凡他有什麼心思,就只能從旁人身上吸血,你說……誰是他最好的吸血對象?」
可不就是崔靜姝這個大冤種!
若崔穎松沒選她,崔大或許不會盯著允王府,偏偏就是,崔穎松已經下場,賭上崔氏要在有生之年再來一場看似不可能贏的豪賭。
崔亦行沒得選,這時候還能有點兒良心看在她不行的份上暫時打消念頭,時間一長,崔氏落敗的落差體會得再深刻些,那那點兒良心也只會消失不見。
崔靜姝:……
「招……贅……」崔靜姝跌坐回去,低語重複著遇翡的話,有些失神,「可那些上門女婿,都是相看好多年的,如此……才知根知底。」
不比門當戶對的親事,說的差不多了便能成,兩家門檻兒差不多,也能互相牽制。
上門女婿的相看可有更多門道,含章原先定下的那個,都看了這麼久,最後還不是個人品卑劣的東西。
「我不過是給你提個醒,」遇翡語氣微淡,「這是你的私事,如何處置,還得你自己拿主意,至於允王府……我料想你也應該不大想嫁我。」
崔靜姝靜默良久,終是起身,向遇翡行禮:「還請殿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