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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長儀,你在抖什麼

2026-09-21 18:32:14 作者: 五十零五

  「你說過許多次仇恨,」遇翡想了想,將話引到另一個方向,「還有旁的仇恨麼?」

  「他們殺了你,害我一生悽苦,家破人亡,這還不是頂頂大的仇恨麼?」李明貞抬眸,覷了一眼遇翡,「你還想我有什麼仇?」

  她那一生,遺憾太多,但餘生所有遺憾,最開始的因都是長儀之死。

  長儀死了,她自請出族,連母親離世都不被允許入李府半步,只得遙遙跟著人群,送母親最後一程。

  回去之時,遭遇刺殺,險些喪命,護她者為她死傷甚多,少商……便是那一日去的。

  而這樣的刺殺,她經歷得實在太多。

  離別於她,家常便飯一般。

  李明貞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自嘲道:「若還有仇,我怕是上上輩子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吧。」

  遇翡:……

  李明貞全然是曲解了她的話,但見這人也不知是想起什麼,從方才開始就悶悶的模樣,她也不好追問太多。

  

  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遇翡伸手過去,幫著一塊兒撿棋子。

  「明日老尚書過府,拜師禮……我會備好的。」李明貞從遇翡掌心撿走最後一枚棋子,到底是對這份安靜的示好感到好笑,「我也沒有責怪你。」

  「是驟然想起過去,心中生出些唏噓來。」

  「雖說我是有萬分心思想知道你那些過去,但同為過來人,我也能感動深受,」遇翡幫著李明貞將東西都歸置好,「我問歸我問,你不想說,就不必說。」

  「至於過去那些事……」

  遇翡默了一默,李明貞雖從不細說,可她卻能憑著對李明貞的了解想像出幾分那些過往的慘烈與孤淒,「我們多了一次機會,也多了時間,這一次,不會輸。」

  「是,」李明貞彎唇,「該還債的還債,該活的人活,該在一起的,也該好好在一起。」

  遇翡:……

  「方才我還在想,老尚書雖是個幌子,你卻許久未跟著我練過字了,」李明貞趁機抓住了遇翡的手,像是語重心長,實則卻是岔開話題,讓遇翡不那麼應激,「府中備了不少上好的筆墨紙硯,不如多陪我練練字。」

  遇翡果真被引開,一雙眼睛緩緩瞪大,「我腿都斷了!」

  還叫她練字!

  再說,她的字雖不如李明貞那般拿得出手,可也是能辨得清楚的。

  「過去,你可是主動哭求著要跟著我練字的,」李明貞抹了抹虛假的眼淚,「我心心念念許久,你卻變了心。」

  遇翡正是為李明貞方才一席話心軟的時候,此刻明知這人十有八九又是裝出來的,一時間也不忍說什麼難聽的狠話,只咬牙反駁:「我變得哪門子心。」

  原本也只想躲遠一些,還沒來得及變心,這人就主動纏上來了。

  頂著這張出塵絕世的臉日日夜夜在眼前晃著,晃得多了,出去一看,滿大街竟全是凡夫俗子。

  再聽這人說出來的話,字字句句都中心坎兒,出去聽別人說的,沒一句中聽的。

  遇翡越想越氣,猛地拍了下大腿:「你這是借題發揮,陷阱,又是陷阱!腿疼,不行了,我腿疼。」

  李明貞撐著腦袋,對表情誇張的遇翡愜意挑了挑眉,眼底終於再度浮起那令人熟悉的,狡黠的笑意,「我便是借題發揮,長儀又能奈我何?」

  「我勸你用強,你都不敢。」

  溫吞君子,實至名歸,便是心裡揣了怨懟揣了恨意,大多時刻也牢牢守著這份邊界。

  遇翡莫名其妙被小看,當即與李明貞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起來。

  對視片刻,又是驟然不約而同地笑開。

  遇翡率先別開眼,小聲斥責:「又開始說這些土匪話。」

  「是麼?」李明貞輕笑一聲,指尖攀上遇翡的手背,在她手背上點了一下,「若我真占山為王做了土匪,第一樁事便要押著你做我的壓寨夫人,長儀可願?」

  遇翡被這人蹬鼻子上臉的話噎得耳根一陣陣的發熱,偏過頭去:「越說越不像話。」

  「是,不像話的還在後頭。」李明貞似是休息夠了,站起身,走到輪椅後,雙手輕輕搭上椅背,「乖長儀,隨大王走。」


  遇翡:???

  「去哪兒?」有那些歪的沒邊的話在前,遇翡慌慌張張抓著扶手,東張西望,害怕極了。

  一個心如同揣了只亂撞的小鹿,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天還沒黑呢李明貞!」

  李明貞老神在在,半點不慌,也不去接遇翡的話,直到進了香室。

  遇翡一見來了香室,更怕了。

  不久前,在香室的旖旎場景還歷歷在目,李明貞為什麼不能換個地方!

  分明就是暗示!

  若真是暗示,她該怎麼做?

  遇翡一時有些茫然。

  捫心自問,她信李明貞,可又懼怕全然相信李明貞。

  重生之後,疑神疑鬼這四個字好似深深刻入她的骨血,叫她有如驚弓之鳥,時難安定,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能在呼吸間就變臉來害她一般。

  上一刻還慌慌張張的驚惶小狗此刻忽然安靜,眼底透著幾分不知所措,李明貞卻坦坦然然在她跟前鋪開宣旨,「我要打香篆,委屈長儀先在一旁練上一練。」

  溫熱氣息噴在耳廓,遇翡縮了縮脖子,僵硬轉向李明貞,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李明貞……

  竟就沒做什麼歪事。

  對比之下,想了一路怕了一路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半推半就的她好像才是那個心存歹念的小人。

  「練……字?」遇翡仍有些不確定。

  「自然,」李明貞走到桌邊,研磨的動作很是嫻熟,「殿下是腿傷,又不是手傷,還是說——」

  墨研好,李明貞自背後握住遇翡的右手,遇翡本想抽回,那人的氣息卻驟然拉近。

  「還是說,長儀想做點別的什麼事?」

  話音響起時,李明貞已然帶著遇翡的手,緩慢蘸墨,提筆,又落筆,於宣旨上寫下一句——

  「墨痕未透千層紙,豈知硯底已生瀾。」

  末尾那「瀾」字,竟因遇翡的手抖,頓出一團墨,墨跡洶湧蔓延,洇著欲語還休的曖昧與潮意。

  李明貞這個始作俑者卻是愈發得逞,「長儀,你在抖什麼,我不過是在教你——」

  「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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