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與才進來的清風面面相覷,眼神交流了千百遍都沒能領會殿下究竟在說些什麼。
若祈福是幌子,那王妃為何還要大張旗鼓去祈福,她們隨行帶出來的行李都快把王府搬空了,此刻還不知在哪兒打轉呢。
出城之後沒多久,王妃便帶著她還有幾個麻利的輕裝簡行,餘下最重的那部分也不必趕腳程,走到哪兒算哪兒。
幌子……那她們所做的這一切算她們勤快嗎。
「你家王妃的意思是,」遇翡見這倆小跟班傻不愣登的樣兒就好笑,「祈福糊弄京都里的傻瓜,而她帶了府中護衛出來,是做給聰明人看的。」
「讓那些聰明人知道,她李明貞也是聰明人,能看出我這一路潛藏的風險,她在京都忐忑難安如坐針氈,此前又有我救命之恩抱得美人歸的佳話在前,我晚一日回,她的耐心便失一分,帶人出來,合乎情理。」
遇翡搖頭晃腦,幾句話將李明貞的打算道了個清楚明白,末了,還分外戲謔地指了指李明貞,補上一句:「也顯她頭髮長,有點見識,但不多。」
「至於隨行帶來的護衛,你們王妃說了,儘是些花拳繡腿,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回頭讓他們與緝羽軍練練手,來個慘敗就成。」
清風輕舟兩個人被遇翡說得一愣一愣的,沒一會兒又齊刷刷看向王妃,像是在確認遇翡所言。
李明貞雖對遇翡的調侃感到無奈,卻還是點了頭,算是肯定她的話,「除此之外,還有為她鋪路的心思,她越不識不懂我,便越是不足為患的蠢人。」
「如此,他們會對她的上位沒那麼排斥。」
遇翡覷了李明貞一眼,「看來你已做好回京便入宮請罪的準備。」
說難也不難,遇瀚雖多疑,但也好糊弄。
他認定遇翡窩囊無用,便信遇翡裝出來的軟弱,而世間男子認定女子容易感情用事,便會信李明貞擺出來的衝動。
至於其他人信不信,那都無甚要緊。
「長儀倒是將我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李明貞端著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 ,對於遇翡了解她這樁事似乎感到格外愉悅,「可見平日沒少下苦功。」
遇翡被噎了一噎,不服輸地回嘴:「你那些心思,遮都不願遮,還需下苦功?」
這點彎繞心思若還需要下苦工,這個皇位她也不必生什麼歹心,原地尋根品相不錯的柱子一頭撞死了事。
清風與輕舟兩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上一口,生怕兩個主人鬥著鬥著又一言不合開始玩兒其真的。
兩個人眼神交流恨不能將彼此給望個對穿,奈何交流半天,愣是看不懂對方想說點啥,頗有種雞同鴨講卻又自說自話的滑稽。
遇翡揉了揉太陽穴,揮揮手:「行了行了,你兩個也別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去,到京都前還多的事做。」
二人如蒙大赦,火速行禮,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將桌上的東西收拾乾淨,恨不能即刻長出八條腿似的往外搗騰。
門被合上後,李明貞這才起身,走到遇翡身後。
遇翡以為這人是想推她去做些什麼,孰料李明貞背著一雙手,彎了彎身,道出一句:「長儀也臭了。」
遇翡好笑:「我出來都多久了,不臭那是沒天理,實話說此刻我是真佩服母后還有她那支拉拔起來的兵,眼看我是吃不了這份苦,但……我不能吃,其他人可以。」
李明貞這回是真沒猜透遇翡的話是什麼意思,她眉心微微蹙起,「其他人是……」
「誰都可以,」遇翡說,「我記得你說於夢中推行過女官制,那些人可是都留在京都了?」
李明貞點頭,點完頭的瞬間福至心靈,對遇翡的想法有些驚訝:「你的意思是……」
「便是你想的那樣,」遇翡似乎對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很是滿意,眉眼舒展,連語氣都多了幾分輕鬆,「我們得快點兒了,有些迫不及待將今日吃過的苦頭施給旁人。」
「想想你那提不動二兩水的好友,再想想平日上門來找你問東問西的那些貴女,舒坦,到時候你要是為那些交情來求我,我就可勁兒磋磨你。」
李明貞什麼都沒說,默默轉身,又多燃了一盞燈。
燭火多亮起一盞,屋內視線更加明亮。
遇翡的視線不自主地便跟著李明貞走,眼看她撥弄燈芯,又見她罩起燈罩。
驛館蓋得不算豪華,那燈罩上處處都是陳舊的斑駁。
李明貞的安靜讓遇翡的戲謔沒個落腳地,她扶著扶手將自己的姿勢擺正了些:「不說話?」
李明貞這才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笑,「也許我不會替她們求情,你卻已經為我蓋棺定論。」
說來說去,便是要引出那磋磨二字,足以見得遇翡是有多想見她服軟。
可實際上,歸來至今,她對遇翡一貫是以柔克剛地順毛捋,這小狗兒,但凡順毛順得慢一些,張嘴便要咬她一口狠的。
而她,瞧著遇翡這副口是心非動不動就想咬人的性子,竟還能在其中品出幾分可愛有趣來。
感情用事,倒也精準。
心思流轉間,脾氣不好的小狗兒眼看著是又要炸,那雙眼睛要眯不眯,處處透著不悅的前奏。
李明貞伸出手,屈指在遇翡額頭輕彈了彈,「隨我一同上床安寢。」
幾乎沒什麼力道可言,遇翡能感覺到的,就是被人點了一點,對李明貞不順著自己的那股子煩躁詭異散開,卻還是死要面子地哂了聲:「你想去你就……」
話還沒說完,眼前視野已然改變。
李明貞壓根就不給人拒絕的機會,將遇翡推至床邊後,竟是頃刻間就紅著一雙淚眼,可憐兮兮道:「有許久沒好好合過眼。」
遇翡:……
這該死的讓人無法拒絕的楚楚可憐。
說來說去,還是李明貞最可恨,三十六計一招接著一招使,簡直是拿人當仇家對付。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透,遇翡便被外頭的吵吵嚷嚷給弄醒。
睡在邊兒上的李明貞似也察覺到了動靜,眉心有些不悅地皺起。
遇翡想了想,伸出兩隻手捂住這人的耳朵,便見這人緊繃的表情緩和下來,她不由輕輕笑了聲,低低唱起——
「嬌嬌兒,困起遲,館驛晨間亂參差,蹙眉欲惱櫻唇啟,嗔詞未吐耳先遮,莫理,莫理,好夢還續前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