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含笑揉了揉遇翡發頂。
花了時間梳好的髮髻一時間炸成一團毛茸茸,倒是又給了人打散重梳的由頭。
遇翡似乎極喜歡李明貞這樣的小舉動,還佯裝無意地直了直背,生怕李明貞手短夠不著一般。
做了,心裡頭像又有點兒心虛尷尬,死要面子地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正經樣把方才的話給續上,
「就他這樣的,回頭保管還得去找陳之競,和顏悅色同他講你姑母近來是雙身子心思重,在京便多去宮裡走動走動,看看她,然後這姑侄倆看著日漸鼓脹的肚皮,你一言我一語,合計著合計著,遇瑱就無了。」
遇翡琢磨著,遇瀚的打算約莫是這樣。
要不然,明知自個兒不行壓根不可能再有孩兒的前提下,宮裡消息只會是人突發惡疾,再給個追封意思意思。
之所以遲遲沒信兒,怕就是指著這個肚子去忽悠陳之競呢。
李明貞頷首,「猜的不錯。」
算是肯定了遇翡的一番話。
「那遇瑱呢?」遇翡扭頭,望了身後人一眼,「下朝之後,遇瑱如何?」
「自是面色難看,」回到院中,李明貞將魚簍交給了輕舟,這才轉身過來,把話說完,「遇瀚動了殺心,說的話也重,說遇瑱下朝時腿都還有些打顫,上馬車時栽了一下。」
遇翡屈指敲了敲輪椅扶手,好似徹底落定遇瑱的結局,下一刻又似隨口,問了一句:「遇瑾呢?可有動靜?」
「他?」李明貞哂了聲,「道貌岸然的陰暗鼠輩,自然照舊,一邊自以為是的韜光養晦,私下仍舊拉攏朝臣勛貴,如今算是呼聲最高的,倒是遇珏……」
話音一頓,李明貞提了一提裙擺,優雅坐下,招手時,下人便將備好的茶具送上。
炭火點燃,小爐上的水壺逐漸騰起水淹。
「我說摸黑提刀去做了,你非不,」遇翡冷哼一聲,「他曾遭奸人所害,絕無可能再信手足情。」
「現在倒好,他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能被人氣死的。」
遇瑾一人簡直是將所有人的路都給走窄了。
遇珏但凡信他這樣的身份還能得個好兄弟那真是蠢的。
可比起遇瑾,他的背景更複雜單薄,能借之力並不算多,平日孤傲也大多是因母家背景複雜而來。
不過……
也不是沒有辦法。
「他與遇瑾是敵人,敵人的敵人,自然能做個同盟,哪怕是臨時。」李明貞抬眸覷了那人一眼,話音一拐,打趣道,「再者,你生殺意時,腿已然是不行了。」
「我可不曾阻你攔你,只說讓你爬著去。」
遇翡氣得拍了拍扶手,再度罵了出來:「人言否啊李含章!」
「出門在外,我不是你的臉面嗎?」
「你讓我出去爬,這跟把自己的臉按在地上磨有何區別?」
話音才落,遇翡似是對李明貞的頑劣頭大,仰著身子抹著臉。
美人計什麼的,果真不能邁進去,一邁進去就先矮了人家十頭。
罵也罵不得太過分的,說呢,還得拿著分寸,拿著拿著,又總覺著話怪怪的。
這個磨字如今真是萬分提不得,一提……
遇翡攤開手掌,掌心好似在抓握什麼,然而握成拳時,什麼都沒有。
「我也不是要怪你,」一番自我安慰,便想說點好話,免得李明貞又開始哭哭啼啼賣弄委屈。
哪知人家不慌不忙地煮著茶,炭火上還烘了幾個才摘下來的橘子,聽得她話,茫然抬眼:「殿下可以去。」
「殿下一家之主,我的臉面哪有殿下的心思重要,說來,是長儀憐惜我捨不得我丟臉呢。」
遇翡:……
扶手險些又是被拍得啪啪作響。
造孽啊。
但看李明貞對遇珏這個大麻煩很是放心的模樣,剛想伸手偷李明貞一個烘熱的橘子,指尖被燙的拿一下如同閃電,她猛然抬頭:
「遇珏是被他那正妻下的藥?所以他正妻入秋開始便纏綿病榻,沒工夫下毒了?」
豈不是讓這廝揣著秘密活得更久!
這怎麼可以?
「你給人下藥了?」
好好一個風寒,是怎麼能治倆月都治不好的?
翻動橘子的手指頓了一頓,似是被遇翡盯的心虛,李明貞抿出一個笑:「夫君言重,妾身柔弱之姿,怎敢下藥。」
遇翡哦了聲,半點不信:「那你定是在太醫院尋了個功夫不到家的毛腳大夫,風寒表證,治著治著,寒邪入里纏綿成重證,遇珏心急如焚,衣不解帶地照顧,顧不上朝堂爾虞我詐,從而得了個愛重正妻的美名。」
這麼一來,正妻解決了,徹底解決前還給老四貢獻了好名聲,不耽誤他美滋滋地再娶,一箭雙鵰哦不……
若是李明貞動的手,定要從中謀點有利於自己的東西,比如所謂的臨時同盟。
看似不動聲色,雁過時卻要慈眉善目地伸手去拔毛,但凡射了一箭,那必然是奔著把雕的老巢都掏空去的。
可以,這很李明貞。
「平疆來時,你就在準備了吧?」遇翡抬眸,「可你是如何通的信?」
以李明貞的身份,私下去和遇珏見面她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退一萬步,就算是她外出送人的那段時間也不可能。
臨出京前她就已經聽過一耳遇珏賢夫的好名聲了。
李明貞慢悠悠地剝著橘子,剝完後,將完整的果肉遞了過去,又將剝下的完整橘子皮丟回爐上。
失了果肉的橘子皮很快就在火上打起卷,往外散著淡淡的橘香。
遇翡思來想去,並不介意李明貞的安靜,她試探性地問出一句:「高永寧?」
李明貞這才頷首:「是。」
「她是個豁得出去的熱鬧性子,聽聞四皇子府藏書眾多,為尋幾卷占星之書登門拜訪不是什麼難事。」
尤其是高玉衡跟著周復學習是過了明面的。
如今的永寧郡主為了學習鑽研,什麼都做得出來。
去四表兄家蹭兩本藏書更不稀奇。
和高玉衡聯繫比直接和遇珏聯繫要簡單的多。
外姓郡主,又是個名聲爛透了的,沒人會在意她。
遇翡將那完整的果肉一瓣一瓣掰開,每一瓣都細心去了白線,這才勻出一半在小碟中推過去,「他……如何會信你?」
遇翡想不通。
如她們這樣的身份,已經被害過一次,怎麼還能有餘力再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