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允王殿下開始「讀書」,這一顆心就好似被什麼都有的書給哄騙走了一般,邀她下棋不下,邀她出去走走不去,直到邀她釣魚。
允王殿下仿佛失了智,順口問出一句:「這個天釣魚,你去臥冰?」
李明貞:……
「怎會要讓我去臥冰。」
她這樣一副朝不保夕的身子骨,平日都是能坐絕不站,哪裡經得起如此折騰。
遇翡似也是被自己沒過腦的話給逗樂,攤開書卷,臥冰求鯉四字很是醒目,「你這可真是耽誤我讀書上進了,興許哪日為夫就去給你考個狀元郎呢。」
李明貞沒收了書卷推著遇翡往河邊走,「定又要說,屆時夫人可一定要寸步不離地看好為夫,榜下捉婿,為夫怕極。」
尤其,這人今世留著張完好無損的如玉面龐。
雖說玉京推崇男子魁梧壯碩,如遇翡這般的精幹流不大受歡迎,但架不住這人生得實在有幾分好。
眉目中正溫和,稱不上鋒利,眉心處時常藏著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存,如同骨子裡滲出來的餘溫,過去讀書,讀到春日遲遲,卉木萋萋也從未想多。
直到遇見長儀。
似從那場春日裡緩慢走出來的人兒,也是從讀過的那些書里走出來的,獨屬於她的顏如玉。
這樣的人,是該寸步不離地顧著,誰知哪日放手,又會被歹人逮了去。
心軟又不長記性的。
遇翡對李含章愈發愛走神這點很是無奈,好好的,上一會兒還在學她說話,下一刻便不走了。
院中人來人往,眾目睽睽,便以一種專注的眼神輕撫她的臉龐,從額角到眉,順著鼻樑向下,最後成了如今這副手動讓人閉嘴的模樣。
路過的看門大黃都要嫌棄地沖她們倆斜來一個白眼。
但也還算給面子,起碼沒過來在她輪上打泡記號。
遇翡一張臉漲的通紅,心跳早已亂了章法,一身上下只余窩窩囊囊又軟軟糯糯的受氣氣勢,水盈盈的眼眸濕漉漉地仰視著那個不知幾時才能回神的人。
「能不能……」遇翡猶猶豫豫,忍無可忍下小幅度扯了扯李明貞的袖角,「回去看。」
人也太多了。
李明貞彎起眼,「夫君不是想做狀元郎麼,打馬遊街那日可比如今要熱鬧,此刻……不過是叫夫君嘗嘗,榜下被捉的滋味。」
「回去看,便是夫妻私事,不是狀元郎了呢。」
為人妻,夫君不過是有一點點小小的心愿,力所能及時,又豈能不滿足?
遇翡:……
她別過臉,小聲罵了句:「哪裡修煉出來的笑面狐,道行深厚至此。」
李明貞卻為這話笑得愈發得逞起來,浪子一般在遇翡通紅的臉頰上掐了掐,「春暉緩緩,厚我以久,春光煌煌,照我以光,承君之澤,我道豈常?」
遇翡仿佛被人定住,久久保持那微微仰頭的姿勢,活似一隻乞求主人憐愛的小狗。
日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廓上,透出皮下細小的血管。
她張了張嘴,最後又是低下了頭,小聲嘀咕:「張口就來,要說風流,你屬第一。」
這跟成日圍在醉花蔭的那些吟詩作對試圖以才華誆騙佳人的才子們有什麼區別。
哦,有區別。
醉花蔭有規矩,輕易不讓人動手動腳,李明貞就不一樣了,拜過天地,她理直氣壯地行喪心病狂事。
也是,若非如此,她哪裡會有機會嚷上一句不夠。
這麼一想,遇翡又高興起來了。
風流哪裡不好。
不浪蕩,應不下她想看的。
雪落了幾日,河面上凝著一層不知深淺的冰。
遇翡眼尖地瞧見河邊有個被鑿開的洞,正適合下竿,她驚喜扭頭,看向李明貞:「幾時鑿的?」
「妾身體弱,做不來臥冰事,」李明貞越看越心軟,語氣也跟著遇翡的情緒透出幾分歡喜,「只能叫人鑿一個,好在冰面不厚。」
鑿洞沒花太長時間,順便使喚使喚在莊子裡閒的無事四處亂逛探聽情報的許乘風。
省得他心中還惦記有的沒的,平白在小狗兒跟前亂晃。
魚竿,餌料,乃至於裝魚的木桶,還有張臨時搬來的畫案,看出來李明貞技癢難耐很想作畫的模樣了。
一提作畫,遇翡便警覺地用視線四處搜尋,生怕李明貞偷挖了那壇酒。
好在李明貞本就是拿酒釣著遇翡逗樂的,除了畫案上那一小壺酒,並無其他。
「那是讓人去外頭打的,」為讓遇翡放心,李明貞還特意拎起酒壺,提到遇翡跟前好叫她湊近檢查。
哪料遇翡二話不說,酒蟲上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抄走酒壺對嘴先噸下去大半壺。
末了,才死不悔改地徒手擦了擦嘴,非要把罪先往李明貞身上甩:「酒打得太滿了些,順手的事,不謝。」
李明貞:……
她輸就輸在手腳沒有遇翡靈光。
還為了逗人,低估了遇翡的酒鬼性子。
想也是,若非酒癮深厚,那些年同住一個屋檐,怎會忍不住夜半三更去偷她埋下的酒。
認輸似的從那人手裡將酒壺抽走,眼角餘光卻瞥見還是不太安分的第三人。
而這人卻還似個呆頭鵝,酒意薰陶,周身上下變得愈發誘人,便連那雙眼都像藏了無數綿軟的小勾子,處處勾人,看得人莫名有氣。
遇翡酒後饜足,一竿下去,穩穩入了冰面上鑿開的洞,浮著碎冰的水面還未來得及平靜,一道不容分說的力道落下,帶著大片影子。
像要將她吞吃入腹。
這個吻突如其來,並不溫柔,更像不講道理的掠奪與侵占,似要將遇翡吞走的酒液盡數奪回來一般。
柔軟手掌穿過髮絲,托住遇翡的後腦,不叫她有躲開的機會。
被酒液浸潤過的唇比之平日更為可口惑人,原只想懲罰似的咬上一口,覆上那一刻,所有理智卻是頃刻間便土崩瓦解,只想索得更多。
遇翡最開始是愣住的,身在野外,又是郎朗白日,不過一壺酒,沒想到李明貞會……這樣。
身體先意識一步想要做出反應時,那人已然用手封住了她的退路,分明沒有用上一點力道,卻成功阻止了所有想躲開的路。
便連抵在李明貞肩頭想要把人推開的手都變得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