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消消氣，」遇翡裝作不知為何遇珏突然氣成球，貼心地給他續了一杯茶水。
「五弟糊塗，那遇瑾最是虛偽，如何信得！」遇珏一時有些憤慨，但他還是從懷中摸出一個荷包，拍在遇翡跟前，「你要銀錢，四哥要多少有多少，前提是——」
「腿有萬分把握能治。」
「四哥這就有些強人所難了，」遇翡樂呵呵地把荷包揣走，「腿好不好又不在我，再者，還有一事，說起來也丟人的。」
遇珏本是想做點粗鄙事，拿錢砸一砸，沒想到遇翡還真就半點不客氣，但見他眉梢一挑，「還有何事？」
「攏共三條腿，大夫只能給我修兩條，他給了兩條路，要麼就是棄二留一，要麼就是保二舍子，」遇翡撓了撓頭，憨笑的模樣莫名顯出幾分笨拙的實誠來，「我原本想著找人過繼一個，可你這麼攛掇我，我以後咋辦。」
遇珏的目光下意識就往遇翡那處挪了挪。
李明貞：……
「怎會如此，外傷如何能牽連，」遇珏似有些不信，轉念想起五弟妹曾小產的事，又想起夢中也一直沒聽過五弟妹有孕，「是……」
「真是我，」遇翡打斷了遇珏的猜想，「那藥是掏了先天去填補雙腿的，此刻行是還行，卻一點兒沒有。」
李明貞越聽越有些絕望，不自主又側了側身，躲開遇翡那些張口就來的胡話。
這人還當真是打小在男子堆里養出來的，就這些話，聽著隱晦，可曉事的人一耳便懂。
「此前太醫也說我子息艱難，我還特意去找了永寧偷著給看看，她說我子女宮黯淡，只能從別人身上打主意。」
永寧二字終是讓遇珏頓悟，「你找我來，便是想……」
遇翡靦腆點頭：「四哥要是不願意，我就再去問問三哥。」
三哥一出，遇珏哪還管得了其他，當即拍桌：「你想要哪個？」
話音落下，轉念一想，不成。
這事能應下，卻不能讓遇翡隨便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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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翡子嗣艱難，若是挑走了正妻生下的嫡子，他這一番奔波，最後還不是為仇人做了嫁衣！
「若是可以，我想要……」
「銘兒不可！」
在遇翡開口前，遇珏搶著打斷了她。
「五弟也該知道，我那正妻就是個蛇蠍心腸，這樣吧，四哥應下這事，」遇珏生怕遇翡反悔，扭頭再去找遇瑾，「你如今年歲正好，弟妹也年輕，補養補養，興許還有希望。」
「倘若日後，當真不好，屆時再挑也可。」
商量的眼神給到了李明貞。
在瞧見李明貞點頭後，遇珏才算大鬆了一口氣。
險些就讓那逆子過上好日子了。
「所以，四哥給我兒子，是想……」遇翡笑容未變，仿佛一切都是被遇珏攛掇出來的，「扶我？如二哥幫三哥那樣？」
窗戶紙呼吸間被捅破，遇珏握了握拳，起身，對著遇翡鄭重行了一禮，「五弟。」
遇翡安靜了好一會兒，半晌才發出一聲笑，抬了抬手，「四哥的禮，我受了。」
遇珏心中竟詭異的生出一種理應如此的錯覺。
遇翡本該就是這般冷靜，而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天真無辜。
皇家之子，除了字面意義上的痴傻，哪裡會有真的與世無爭。
他點了點頭，這才起身，重新坐了回去，「五弟打算幾時回京，如今朝上大多是遇瑾的人。」
再不回去，只怕是回去就得向著遇瑾磕頭呼萬歲了。
「不急，父皇老當益壯，還能再挺挺，」遇翡不緊不慢，給李明貞遞了個眼色。
李明貞會意，起身，短暫離開片刻，回來時，手中已然捧了一卷輿圖。
「四哥既然要幫我，我也得幫幫四哥，」遇翡笑著將輿圖遞了過去，攤開之後，上面儘是她提前做好的標註。
遇珏看著那些紅圈，心驚不已，「這、這是……」
全是遇瑾勢力入城的必經之路。
竟還能如此。
堵住這些地方，任他遇瑾有多少人馬，關鍵時刻過不來就是光杆兒。
拖延一陣，大好時機就沒了。
「我這人實在，四哥對我如何，我便會如何對四哥，」遇翡輕描淡寫，「四哥不會後悔今日行過的這個禮。」
「那五弟方才說的那些……」什么子息艱難，什麼過繼……
「四哥信我，我也總得給一些誠意，」遇翡彎起眉眼，語氣中仍是平靜的從容，「唯有一點……」
遇珏一愣，追問道：「什麼？」
遇翡撫了撫毯上的褶皺，「我遇翡雖非中宮親生，卻也是實實在在記在中宮名下的，既如此，給我的，也只能是正妻所出，至於是這個正妻，還是那個正妻，倒是無甚所謂。」
「往後我也只會有此一子，凡我所有，皆是他的。」
遇珏聽懂了。
那些話有如天邊月，看得見，摸不著，可還是讓人心動。
唯一的……
有朝一日，當真事成，那便是……他的血脈。
過繼給了遇翡，名聲雖改，血脈卻在，還能不讓伯府占到半點便宜，一舉兩得。
「四哥不信，還能簽訂書契，一式兩份，哪日我毀約，你便拿著書契告訴世人，我遇翡究竟有多無恥，讓天下人口誅筆伐拉我下馬都可以，」遇翡輕輕一笑，絲毫無懼。
說話間，李明貞已備好了筆墨，由得遇翡下筆。
遇珏還未推脫說不用，那所謂書契三下五除二便寫好了，還打上了允王府的印。
坦蕩至此，可見其誠。
遇珏哪裡還有不信的。
他收下書契，吹乾墨跡後才小心翼翼收入懷中，對著遇翡再度拜了一拜，「如此，愚兄這便告辭。」
然則臨出門前，又似想起了什麼，轉身，視線在遇翡與李明貞夫妻倆打了個轉，最後落回遇翡身上。
「五弟……可也是做了那些夢？」
「四哥，」遇翡淡笑著牽起李明貞的手，不答反問，「你說呢？」
遇珏又悟了。
果真是遇翡。
這個早死的兄弟如他一樣，也在夢中夢到了疑似上一世的事。
他為活，而遇翡——
遇翡為了李侍郎家的長女。
原來是個痴情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