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貞卻沒有這份小心翼翼,握住遇翡的手掌,蹭了一下,好似被太陽曬暖和了就要翻身的貓。
投過去的目光尤為溫軟,那點子狡黠戲謔盡數被收起,只余乖巧。
「長儀……」她輕喚,聲音輕輕的,每一個字卻仍似帶著勾人的甜膩,藏滿了誘人的鉤子,「又想欺負我。」
遇翡喉嚨動了動。
想張嘴說是,想點頭,李明貞卻又愁容滿面,「可長儀……今日似乎還未動筆批過裴公送來的摺子。」
遇翡:……
痛苦又來了。
她終於承受不住,抬起另一隻手捂住了臉,哀嚎:「哪壺不開提哪壺。」
勾人,成功勾到人,然後便照著命門潑去一盆冷冰冰的水。
毒婦啊。
「好啦,今日幫你,」李明貞笑盈盈地又蹭了蹭遇翡的手心,「莫再醋了。」
受傷的心靈總算好過了一些,但嘴上還在計較:「你那些醋我可吃不過來,酸得很,我們含章妹妹天性風流肆意。」
說著說著,還幽幽嘆了一口長氣,「可憐我為人老實又呆板,竟得不到妹妹歡心,也是本事不濟。」
李明貞掩唇笑了起來,最後指尖在遇翡眉心輕點了一下,「油腔滑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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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瀾已經在計府待了五日了。
這五日裡,她攏共就見過計英一次,還是來的那日。
而她確認計英每日都會回來,就是回來的時間要麼在深夜,要麼在凌晨,幽魂一般,總是在不太正常的時間裡出現。
第二日府里便有了幾個伺候的人,雖沒有她自己的婢女周到,但日子也能對付湊合著過下去。
獨獨是……不知外頭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日,她熬了半宿,總算在院子裡逮到下值回來的計英。
「將軍究竟要將我關到幾時?」
她想不通,計英既不對她做什麼,卻又非要將她從遇瑱府里要過來,究竟為哪般?
是報復?
可她過去從未見過計英,又是哪裡來的深仇大恨。
瞧見賀瀾,計英也總算想起來,府里還鎮了個六皇子妃。
她一邊往裡走一邊把佩刀掛起,「賀娘子想岔了,我從未想著要關你,大門就在那,你想出去,隨時都可以,別回六皇子府就成。」
似乎是怕賀瀾還真就壯著膽子回遇瑱那,計英又忙不迭補了一句:「府里有兩個護衛,出門將他二人帶上。」
「我可否問問,」計英語氣溫和,不見半點戾氣與惡意,滿身都是才下值趕著去休息的疲累,賀瀾的提防不知不覺也鬆了一分,「將軍為何要將我留在府里。」
之前還以為是囚禁,可聽計英的話,能出去,只要帶著人,哪裡都去得。
「這不是你該問的事。」計英有些煩悶,為何,她也想知道為何。
但她總不能直白告訴賀家娘子,是允王殿下的命令吧。
她與允王殿下的關係那是見不得光的,再者說,現如今她明面上可是投靠了六皇子殿下的。
「允王妃近來開了個女子書院,叫做樗廬,」計英想了想,決定給賀瀾找點事派點活,省的人一天到晚胡思亂想,「賀娘子文采斐然,倒不如去瞧瞧,教些學生也好。」
至於賀瀾會不會把自己被丈夫送給他人這件事捅出去……
允王殿下萬分篤定不會。
也是,計英自嘲扯了下嘴角。
這事說出去,對遇瑱頂多是個拿不出手的醜聞,對賀瀾而言卻是名聲盡毀的滅頂之災,若家中管得嚴些,她今日說出去,明日不是沉塘就是剃度,總歸是沒好日子。
不公平啊,當真是……不公平。
「樗廬?」賀瀾一聽是允王妃開的,「明貞姐姐竟有如此氣魄?」
女子書院,那是多少人想做卻不敢做的事啊。
她們這樣的身份,讀書識字都得專門請人入府來教,明觀之後,這偌大的玉京,哪裡還有一間所謂的女子書院。
「嗯,」計英淡淡應了一聲,「去了之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賀娘子應當是有分寸的吧?」
賀瀾垂下眼,默了一息。
眼前人此舉,雖踩碎了她的名聲,卻又未嘗不是給了她一條與遇瑱切割的生路。
而這幾日,她沒有在計英身上感受到任何一點惡意,確如此前所言,她更像個添頭。
如今……還主動與她提了樗廬。
計英發覺賀瀾忽然就安靜了下來,也不跟小貓小狗似的,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她停下腳步,轉身看了一眼,就見那人傻了一般,呆在台階上。
眸光還有些渙散。
似是陷入了某種沉思中。
莫不是她說了什麼太狠的話?
計英略略有些心虛,但她也著實沒想到,這些貴女們如此聽不得警告。
她說出口的警告,已經很委婉了。
簡直不堪一擊。
想到此,她搖頭嘆氣,準備再說點更委婉的話,安撫一下這個脆弱的貴女,賀瀾卻在這時忽然動了,衝著計英欠了欠身:「多謝將軍,明日我便去樗廬。」
「也請將軍放心,我知分寸,不該說的話,絕不會說。」
不論計英是投靠了哪頭的,單憑他給出的善意……就證明他絕對不是真向著遇瑱的。
計英頷首,「不必謝我,想去哪兒本就是你的自由,至於那兩個護衛,也不是為著監視你,是防著六皇子殿下得知你出去,派人將你秘密搶奪回去。」
「到時他隱藏消息,我兩手空空還不出人,多的是麻煩。」
賀瀾有些意外的看了計英一眼。
這似乎是……在解釋?
計將軍還怪好心的。
但這幾句話,還有樗廬,的確安撫了她幾日不安的內心。
如今想通,她竟能很好接受這種安排,且不想掙扎,滿心只余對李明貞所開的樗廬的好奇與嚮往。
又是一日散朝。
遇翡這個香餑餑每日輪流轉手,今日終於輪到了遇珏。
遇珏忍了許久,總算逮著給遇翡推輪椅的機會,才帶著她離人群遠些,便迫不及待問出壓了許久的問題:「五弟,你這腿?」
遇翡嗯了聲,有些無奈:「就是四哥想的那般,三選二,沒法子。」
對遇翡而言是被迫無奈,對遇珏就是潑天的好消息了,他壓著聲音,「五弟放心,為兄已選好了人,就等父皇哪日清醒去過名目了。」
遇翡心裡對遇珏的著急發著樂,面上卻萬般誠懇:「好四哥,你可真得加把勁,沒兒子命苦啊。」
像是真說到了什麼傷心事,連著拍了幾下大腿,痛苦至極,「太苦了!」
遇珏像是感同身受,很是寬厚地拍了拍遇翡肩膀,但心底深處又詭異的生出幾分劫後餘生一般的快意來。
就是這快意對著不行的遇翡顯得殘忍,遇珏分外心虛,不太敢面對遇翡的眼神,思來想去,還是給遇翡掏了個荷包,聊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