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卿一路小跑回到廂房，見到倚在榻上看書的淮和，還記得要關上門才能跑過去抱，不料剛轉過身，腰上忽然一緊，再抬頭時已經被淮和抱在懷中。
「師父——」
「你去做甚了？為何一身血？」
寧卿正要與淮和說她的發現，就聽淮和說自己一身血，疑惑低頭看，就見她今日新換的粉色裙衫的胸口與腰腹處沾大片暗紅色的血。
剛要驚訝，懷中那一束開的爛漫的花枝一個接一個凋零，最後變作剩幾根掛著黑紅腐肉的骨頭。
倒不血淋淋的嚇人，就是純噁心。
寧卿沒忍住，「嘔。」
淮和揮手將寧卿懷中的骨頭轉移至地面，連用數道淨身咒給寧卿全身洗了好幾遍，直到確定再也從寧卿身上聞不到血肉腐爛的惡臭，方才止。
而莫名經歷一番摘的花變骨頭，又被猛洗的寧卿頭腦發昏，一頭栽進淮和懷中，緩了好一會兒才坐起來，同淮和說她下午在外地發現，「這裡，這裡是一處聚陰養魂地，不只有廟裡的蛇妖，還有一個目前不知是何狀態的陰魂。」
淮和未料到寧卿這麼快就能發現這些，欣慰地摸摸自家聰穎過人的小徒兒的腦袋，順勢提問：「卿卿準備如何對付？」
「我留了紙人在山神廟和正中心的水潭，我要再探一遍，摸清更多。」
說著，寧卿從鐲子裡掏出一方雷擊木製的陣盤，是布陣課的長老給她刻的，送給她的結業禮物，送了好多。
她這次下山全都帶上了，畢竟淮和送給她的鐲子的儲物空間特別大，不帶白不帶。
寧卿沒開口要淮和為她護法，這是她的歷練，況且她也不需要，蛇妖若是真的尋過來，說明也是個存不住氣，沒有謀略的，擊殺難度應該不會太高。
將陣盤擲出，匿靈陣瞬間以床榻為中心展開。
寧卿爬上床，盤腿在陣中心坐下，摸出一枚培元丹含入口中，以備隨時補充靈力，隨即闔眼，瞬間入定。
大半的神識附於兩隻紙人，重新加固隱身術與隱匿靈氣的術法，隨即才在紙人身上睜眼。
寧卿先看山神廟這邊，睜眼第一刻，寧卿險些以為自己的紙人飛錯了地方，怎地跑到待嫁女子的閨房。
紅綢垂落裝點，床榻旁的衣架上，還有一套做工精緻的紅嫁衣。
正欲退離，視線卻捕捉到坐在銅鏡前梳妝的女子身上，借銅鏡反光，寧卿看清梳妝女子的模樣，與白日裡山神廟中的山神像一模一樣。
只是真人褪去了神像的莊嚴刻板，多了幾分非生人氣韻，透著詭異的僵硬。
女子面色慘白無血色，瞳仁漆黑碩大，眼白寥寥無幾，唇角天然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神情鮮活卻凝滯詭異。
她抬手輕撫臉頰，指尖纖長，一寸長的指甲盡數染著艷紅豆蔻，艷色灼眼。
寧卿控制紙人貼地，悄無聲息飛入房內，想靠近女子再細看幾分。
這女子周身無生人該有的陽氣，陰氣深重卻無多少黑氣，像是剛去世沒幾日的新魂，可這山神廟不止存在幾日。
紙人緩慢飄動到鏡台的腳，正要從背面爬上去，室內突然響起沙沙聲，寧卿連忙操縱紙人屏息躲起來。
下一瞬，一道修長身影自陰影中浮現。
一下半身是蛇尾的蛇妖出現在女子身側，暗紅的蛇尾同白日山神像的一般，只是上面規律的點綴有鮮紅的鱗片。
碗口粗的蛇尾如捕獵般將女子纏在其實，蛇妖上半身親昵地同女子抱在一起，張口，一大團精純的陽氣伴著凡人的願力與供奉的香火飛入女子口中，得了補充，女子的身形凝實許多。
「今日，有一個格外可口的人族，姐姐想吃她嗎？」
蛇妖聲音妖嬈慵懶，說話間，猩紅的信子在口中若隱若現，垂涎之意不言而喻，「姐姐，我們一同吃了她吧。」
「她還未及笄，素璽，」女子抵住蛇妖隨意挽起青絲的頭，將指腹的口脂細細抹上蛇妖的本就艷麗的唇，輕聲道：「她為她的姊妹而來，放她回去吧，我快可以離開此地，不吃她也可以。」
「姐姐，你還是這樣心善，」名喚素璽的蛇妖張口含住女子的指尖，新制的口脂混了蜜蜂與玫瑰露，甜絲絲的，狹長嫵媚的鳳眼半眯起，眼尾胭色的細鱗浮現，「這些年來，你放跑了多少佳肴，若非如此，你早就能掙脫桎梏，離開這裡。」
「這裡有你，留下，也無最開始那般痛苦。」
看著一人一蛇你儂我儂，相依繾綣的互動，寧卿沉默的思考她們口中的珍饈是不是自己。
哇，概率高達百分之百呢。
寧卿說不清楚自己時隔多年，再次被當成美食佳肴的是什麼心情，只收斂氣息，慢慢飛近兩個非人族，想探一探她們的實力。
就在她快要靠近蛇妖的尾尖一寸時，含住女子指尖吃口脂的蛇妖忽然垂首，漆黑的眼睛精準盯住寧卿紙人所在之處，忽而咧開嘴，痴痴一笑。
寒意自尾椎骨往上爬。
寧卿渾身寒毛倒豎，心底警鈴炸裂，拼盡全力欲抽身遁走。
可已然遲了。
巨蛇血盆大口張開，腥風撲面，朝她猛噬而來。
「抓住了。」
寧卿放棄這隻紙人，眼前一黑，再次睜眼，滿目皆是晃動的黑水，喉間湧上甜腥。
將口中的培元丹和血一同咽下，寧卿藉助藥力簡單調息恢復，穩定神識後再次睜眼，神識調動到另一隻已經沒入水潭的紙人身上。
這次她高度謹慎，不敢再輕率靠近。
那個女鬼尚不清楚的實力，但蛇妖在她之上，直接對上，能贏但需得費好一番功夫。
還是得先探出那女鬼的實力才行。
寧卿壓下心緒，操縱紙人一點點往下潛，越往下，水中飄動的紅綢便越多，上面繡滿沒有多精細的的鴛鴦與喜字，快潛到水底時，紅綢中間開始多了飾品，有純度不高工藝也一般的零星金飾，更多是木頭雕成的髮飾。
也有赤金製成的頭冠，項鍊，手鐲……種類繁多，貼上凹凸不平且僵硬的潭底，寧卿看見大量的金飾，更兼有寶石與翡翠，與最初見到的天壤之別。
這是兩撥人準備的，可為何要在水潭中丟這些？難道這是個許願池？
可許願池裡丟繡了鴛鴦與喜字的紅綢紅布，怎麼看怎麼不對。
寧卿蹙眉，預備明日再去打聽打聽。
稍稍展開一點神識，貼著潭底搜尋，這水潭在上面看不大，實際下來，恐怕整個山頂下都是。
游過大半，寧卿來到水潭的中心，這裡的金飾倒是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棺木。
棺身外刻拘魂的陣法，又以鐵鏈禁錮於潭底中心。
寧卿游近，檢查棺材上的陣法。
不是正統宗門的，且其中幾處並非拘魂，更像是聚煞煉魂。
這種以生魂煉製，若成功，便可得一隻強大陰魂驅使，只是太過傷天害理，且失敗噬主的概率極高，名門正派都將其歸入邪道。
做這口棺材的也非好人，不是邪修就是魔修。
寧卿操控紙人貼近棺身，欲尋縫隙鑽入探查棺內虛實。
紙人的手剛觸到冰涼棺木，剎那，一道刺骨陰冷的視線驟然牢牢釘住她後背。
心底警鈴轟然炸響！
又來！
幽暗潭底，一道幽幽女聲輕悠悠響起，帶著貓捉老鼠時的隨意與逗玩：
「小老鼠。」
「又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