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年拒絕收養後,又北上躲了二十年,打定主意要劃分界限。
可江家一出事,他總是第一個知道。
無時無刻不在關注江霽。
如他所料。
江霽,一直都很優秀。
財經新聞的常客,金融雜誌的封面,投資界恨不得封為神的存在。
跟他養出來的孩子,天一個,地一個。
也跟他現在的處境,天一個,地一個。
大概是前世壞事做太多的報應。
錢、名、利。
曾經唾手可得的東西,如今豁出命,也留不住。
還欠了一大堆巨額債款……
叮叮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便捷 】
六點。
床頭的小葵花鬧鐘叫個不停。
同時響起的,還有外面粗魯的怒罵,以及鐵棍砸在掉漆鐵閘門的哐哐聲。
「別躲在裡面不出聲,錢什麼時候還!」
「趕緊開門,不然老子直接把你胳膊砍了賣錢!」
老式防盜門顫抖尖叫著,發黃的牆皮簌簌往下掉。
沈槐年僵硬的肌肉瞬間緊繃,鞋也來不及穿,衝去廚房。
還沒拿到刀,砸門聲忽地停了。
「老大,咱走錯了,那孫子在對面那棟樓。」
「艹!讓你帶個路,都能給老子帶歪,死一邊去!」
滿臉兇相的壯漢往地上吐了口痰,往門上又踹了一腳,才罵罵咧咧帶著小弟離開。
直到鬧鐘的響聲再次占據沈槐年的思緒,他才麻木地放下刀,回到房間。
枕頭邊放著兩個手機。
一個沒電了。
沈槐年拉開嘎吱作響的木抽屜,找到充電器。
剛開機,手機震的差點握不住。
源源不斷的消息涌了出來。
【你藏不了一輩子,我會把你拖出來,打到你吐錢為止!】
【沈槐年!有種借沒種還!老子有的是方法逼你回來,遲早要把你腸子扯出來,塞你嘴裡!】
【沈總啊沈總,我給過你機會的,你自己選了條最蠢的路,你留在天洲的這些老朋友,可遭罪嘍。】
每條消息後面,都跟著無數張血腥暴力的視頻。
悽厲的尖叫哭喊、血淋淋的指甲、裹著粘液的眼球……比起方才走錯樓層的追債人,有過之而不及。
沈槐年面色始終不變,直到最新的消息突然彈出來。
簡短的兩個字,卻看得他頭皮發麻。
【江城。】
是他目前躲藏的城市!
沈槐年快速熄滅屏幕,拔掉卡關機。
跨步來到窗台,靠深呼吸平復劇烈跳動的心跳。
樓下阿嫲的尿壺不小心倒到幾個光頭大漢身上。
兩句工夫,就臉紅脖子粗地對罵,裹著滿身噁心的尿騷味動起手來。
暴躁、猙獰、壓抑、衝突、野蠻。
是貧窮的味道。
沈槐年指節壓到鼻下,仍能聞到。
即便關上窗,也無法隔絕。
真是矯情。
都已經破產半年了,還改不掉滿身的臭毛病,竟又想著換房子。
沈槐年耐心撫平襯衫上的褶皺,穿上大衣。
「沒關係的,天塌不下來。」
鏡中人,一身昂貴體面的黑色長風衣,西褲筆挺絲滑。
額前的墨發盡數捋到腦後,深邃立體的額骨,俊逸精緻的眉眼。
嘴角的笑容如夢似幻,眨眼間,便能收割大片芳心。
很難想像,這樣一個自信完美,滿身老錢貴族氣息的人,會連一個肉包都捨不得買。
啃著乾巴的白饅頭,就著白水解決掉早飯後,急匆匆出了門。
經理臨時給他派了個接人的任務,半小時內買完花,到機場。
經理沒細說要接誰,但買花的時候,他習慣性讓店員包了支銀蓮花進去。
阿霽喜歡銀蓮。
他也喜歡。
機場人來人往,沈槐年捧著花站在原地,正找人,肩頭就被按住。
是他的上司,王立峰。
也是明亞集團,市場部三組的經理。
是的,他忍不住了。
他偷偷進明亞工作了。
雖然江霽被派到分公司,很少回總部。
但只要他待在明亞,就有機會借著職務之便,悄悄看一眼他。
「今天這位來頭可大著!」
王立峰接過花,目光緊盯每個從機場出口出來的旅客。
「董事長悄悄交代過,要給他辦場大局。你拾掇拾掇,晚上,好好伺候人家。」
這種隱晦的暗示,沈槐年從雲端掉落後,不知聽多少人說過。
高端會所走一遭,想包養他的富豪富婆爭先競價,十萬,百萬,甚至千萬都開得出來。
沈槐年沒有一刻動搖本心。
他在名利場混跡多年,最是了解圈內人的精明虛偽。
外面的糖紙有多漂亮,真正吃下時,被毒的就有多慘。
當然,不乏有人傻錢多的腦殘,但那概率,恐怕只有真正的賭徒敢下注吧。
……差點忘了,他弟弟也這樣。
那不能叫腦殘了,太難聽。
叫可愛的散財小童子。
王立峰瞄著沈槐年唇角的笑,以為他答應了,高興得不行。
他可打聽過了。
被江霽看上,跟在他身邊的人,待遇簡直不要太好。
一年一千萬,妥妥的。
沈槐年長得好,情商高,更會哄人,絕對會被選上!
就在他暢想未來時,沈槐年就扯著他那挑不出錯處的笑,來了句。
「抱歉經理,我晚上有事。」
嘴角的笑跟拉麵一樣,唰的掉到地上,「有事也得給我讓邊!晚上我見不到你,明亞你也不用待了!」
這一招,可謂是打到沈槐年的死穴。
離開明亞,就等於見不到江霽。
他蜷了蜷手指,迂迴道。
「我儘量到。」
「什麼叫儘量到?這件事很為難嗎?我要有你這條件,早捯飭去了。」
王立峰恨鐵不成鋼。
「你也不吃虧,人家可有能力了,長得也好。跟了他,你多哄著點,那些債,還不是說沒就沒。」
沈槐年看著王立峰躍躍欲試,恨不得代替他的模樣,欲言又止。
「你是聰明人,多的我不說了,晚上機靈點。」
王立峰自說自話,不給沈槐年半點拒絕的機會。
還故意打電話,一拖就是半小時。
沈槐年好不容易瞅到機會,又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不過這次不是王立峰的,而是他的。
聽清對面聲音的那一刻,沈槐年渾身一緊,下意識朝外跑,卻被王立峰扯著胳膊拉回來。
「去哪?」
沈槐年神色慌亂,「經理,我要請假!」
「不行,江……」話音未落,手心一空。
再看去,哪還有沈槐年的身影。
「又掉鏈子!」王立峰氣不打一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