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八點開始。
王立峰帶沈槐年提前一小時到,已經算晚了。
宴會廳目之所及之處,皆是能在明亞高層見到的熟面孔。
聊項目、聊大盤、聊風雲變幻的國際形勢。
時不時還要整理衣擺,撫平每一絲褶皺,就為了江霽來時給他留個好印象。
市場部的總監經理都聚集在香檳塔邊,王立峰熟練撐起笑,走過去。
各組私底下為了資源,三天兩頭吵架扯頭花,栽贓陷害無所不用其極。
但重要場合,他們的表面功夫還是做得不錯的。
紛紛揚起酒杯,跟王立峰客套。
沈槐年站在王立峰身後半步位置,偶爾幫王立峰擋酒,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這一圈人,誰不會注意到他?
臉本就夠招搖了,穿上線條利落的黑西裝,整個人鋒利的好似出鞘的利劍。
凌厲,強勢,壓迫感逼人。
比他們這群領導,還像領導。
好在人夠聰明,不多話,臉也擺的好看。
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睛,仿佛山間泉水流過心尖,溫潤清澈。
他們都知道沈槐年沒資格進入這場宴會,但也默許著,沒把人趕出去。
除了一人。
「王經理應酬還拖家帶口,不合適吧。」
劉菊剛從技術部回來,一打眼就瞧見了仇人。
前兩天,王立峰從她手上搶走了一塊大肥肉,正有火沒處發呢,自己倒撞上來了。
「小沈也是好手段,王經理這麼難搞的人,你也能搞定,怪不得……」
王立峰當即皺眉打斷,「劉經理當著我的面,誹謗我的人,更不合適吧。」
劉菊扯唇,諷刺一笑,「是真是假,誰知道呢。」
話音落下,市場部這個圈裡的人,看向三人的視線逐漸變了味。
劉菊拋出的話,就是個巨大的圈套。
不管王立峰說什麼,她都能順著把誤會加深,讓兩人陷入謠言。
王立峰臉色發青,指著劉菊就準備開罵,沈槐年卻抬手攔下,擋到他面前。
「劉經理,一組和三組關係緊張,您又故意挑起事端,萬一鬧起來剛好被江總看見,我們整個市場部就真成笑話了。」
刀沒割到自己身上,是永遠不知道疼的。
唯有將個人事件,上升到集體利益,這些冷漠的看客才會出手。
果然,這句話出來,市場部的領導無一敢置身事外,忙插到中間打圓場。
一場灰色硝煙,就這麼被沈槐年輕易化解了。
他其實還有更損人的法子,造個更大更刺激的謠言蓋過,將被動的解釋權轉移給劉菊。
但他不願意這麼做。
職場拼能力,拼資源,拼人脈,甚至拼誰的手段更陰險都行,輸贏各取。
但踩在原則上的戰爭,給一個女人造謠……不論輸贏,都讓他覺得冒犯。
沈槐年晃了晃玻璃杯,朝面色難看的劉菊舉杯。
他知道對方不會善罷甘休,還挺期待的,會怎麼報復他。
劉菊猙獰微笑,回應他的舉杯。
一口將杯中的香檳飲盡。
當的一聲。
砸在路過的侍從的銀托盤上。
沈槐年淺笑,捏著酒杯又轉向偷偷吃桃塊的王立峰。
玻璃與瓷碟碰撞。
叮——
清脆,悅耳。
王立峰的心神都仿佛跟著沈槐年如夢似幻的笑,晃了兩下。
「收斂點!」
說完,他轉身就走,扶著自己的心臟,連連抽氣。
這小子穿西裝,跟打開什麼按鈕一樣,遭不住遭不住。
王立峰這樣的老油條都招架不住,更何況二樓那枚小布丁。
「哥哥哥哥哥哥!」
謝弦蹦蹦跳跳地隔著玻璃,猛戳角落墨綠長簾旁,長身玉立的男人。
謝潯疲懶地靠在沙發上,以為謝弦是在叫自己,「怎麼了?」
「給我錢!」
謝弦著急忙慌地跑回來,手掌一攤,熟練極了。
「好多好多錢。」
謝潯拿出錢包,取出一疊現金,還沒數好,就被某隻小老鼠偷走,一溜煙跑不見了。
江霽瞥了眼,「不跟著?」
「丟不了,他全身上下都是定位器。」謝潯心大。
聽到定位器的時候,江霽敲擊鍵盤的手凝滯了一瞬。
謝潯回頭看他,「怎麼了?」
「沒事。」
江霽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僵持了足足三秒才收回。
他合上電腦,起身整理西裝。
謝潯看了眼時間,「現在就走?還早嘞。」
「早結束,早回家。」
「跟小弦子一樣,是個乖寶寶呢。」
謝潯咧嘴,曖昧一笑。
「不過,小弦子回家是睡覺,你回家幹什麼?」
「睡覺。」
「你也太無聊了!來點成年人的夜生活吧,別那麼掃興,我組個局,一起啊!」謝潯從沙發蹦起來,攬住江霽的肩膀,擠眉弄眼。
江霽不搭理他,出門把筆記本交給助理Gary,低聲囑咐了兩句,才推開肩頭那隻亂捏的手。
「不去,會被罵。」
謝潯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你都二十二了,怎麼還這個死出。成年人夜不歸宿,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伯父伯母不會罵你的,走吧,我又不會吃了你。」
謝潯有那麼一瞬,聽不懂中文。
不是他們?
江家除了江霽的爸媽,還有誰敢罵這位祖宗?
沒由來的,他回憶起江霽那句「死人」,雞皮疙瘩起一身。
他搓了搓胳膊,默默走快了些,恨不得離江霽八百步遠。
剛準備帶謝弦走人,手機突然震了震。
是定位器傳來的信號。
代表謝弦就在他十米之內。
他靠在二樓欄杆,居高臨下環視一圈,沒找到。
正要拿出手機,餘光透過鏤空的白玉扶手,對上了一雙張開的臂膀。
沈槐年半跪在樓梯中央的平台處,笑著接過朝他跳來的謝弦。
小孩子身上獨特的奶香湧入鼻腔,配合那胖胖軟軟的身體,輕而易舉勾起沈槐年的愛憐之心。
他抱起謝弦,帶他一步步走下樓梯,進入宴會現場。
「餓不餓?想吃什麼?」
謝弦抱住沈槐年的脖子,圓圓的腦袋親昵靠在他的肩膀上。
「蛋糕蛋糕~」
沈槐年也蹭了蹭他的小臉蛋,「好,就吃蛋糕。」
謝弦開心地耶了一聲,空出小手,往自己鼓囊囊的口袋掏了掏。
現金太多,他手又短又小,一時沒抓穩,嘩啦啦撒到地上。
有一張,正好飄到謝潯腳邊。
謝潯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槐年看了足足兩秒,才彎起眉眼,露出一抹勾人的笑。
他撿起滿地的鈔票,遞給沈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