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黑夜驟然被撕開一道口子,白光迫不及待擠進來,發出猙獰的咆哮。
沈槐年捂住謝潯的耳朵,直到那道雷聲過去,才鬆開。
「我不怕雷哦~」
謝潯全身被酒熏成淡粉,連路都走不穩,還不忘拍胸脯,驕傲嚎道。
「男子漢大丈夫,雨林大戰巨蟒,出船降服海嘯,誰能有我牛逼!」
沈槐年一個頭兩個大。
謝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悶聲不吭幹掉兩瓶白的。
得虧中途謝潯彎腰撿鑰匙的時候,醉懵睡著了,大半天沒起來,不然他都發現不了。
「好好好,你最牛逼。」
沈槐年生怕他摔了,忙去扶他。
謝潯卻覺得他太敷衍,推開他,大舌頭道,「你不信我?好!我證明給你看!」
說罷,一個錯步,繞過沈槐年,往外面狂沖。
"Freedom! I'm coming!"
「回來!」
沈槐年焦急大喊,跟著他衝進雨里。
謝潯不負他的小名,比魚還難抓。
「嘿嘿,你來抓我啊~」
「別趴下!魚池裡的水髒,不能喝!」
「誰說我不能……嘔……喝的,我就干給你看!」
「謝潯!你給我過來!」
「我傻啊,你……嘔……誒,這是什麼?」
「放下!那是狗屎!不許吃!」
在模糊的雨里,饒是沈槐年這種好脾氣,也不由炸了。
他三步並做兩步,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衝刺,才終於趕在謝潯吃屎之前,把狗屎甩了出去。
他臉色陰沉,一手扣著謝潯的髒手,一手拎著他的後脖頸,壓著人往公寓樓走。
在樓層管家尷尬不失禮儀的微笑下,他帶著人去公共洗手間稍微處理了一下,才朝電梯口走去。
謝潯住的這片高級公寓,一層一戶。
出於安全和隱私考慮,只有專屬的業主卡,才能啟動電梯到自己所在的樓層。
好在沈槐年提前在謝潯車上找到通行卡,順利到達十二樓。
出電梯後,沈槐年把謝潯安置在門口的長凳。
蹲下身,幫他脫鞋。
謝潯眯起眼睛,懶懶靠在椅背上。
此刻的他,哪還有半分醉意。
他靜靜望著身前那顆濕噠噠的腦袋,只覺得心頭那塊最稚嫩的地方,被撞了又撞。
陌生的、甜蜜的、酸澀的。
說不清道不明。
「沈槐年……你罵我了……」
「不該罵你嗎?」
沈槐年沉臉,抬頭望著他紅撲撲的臉頰。
「熬夜,喝酒,還出去淋雨亂跑,亂吃……」
後面那兩個字,沈槐年實在沒臉說出來。
謝潯是一點說教都受不了,眼珠子睜的大大的,就瞪著沈槐年,跟阿霽鬧脾氣的動作一模一樣。
沈槐年也不慣著他,屈指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再瞪,也該罵。」
謝潯呼吸更急促了。
「再氣,也沒用。」
謝潯嘴皮子抖了抖,連連喘氣,跟牛一樣。
沈槐年想到這個形容,驀地笑出聲。
也就是這短促的笑,成了導火索。
謝潯身子快速抻直,又伸縮,做過預備運動後,開始手腳並用地耍起橫來。
從凳子到地毯,從牆邊到沈槐年腳邊。
亂滾亂蹬,哭天搶地,鬼哭狼嚎。
比主動跳上漁船的鯊魚,還要蠻橫無禮。
「你憑什麼教訓我,憑什麼管我!」
「我就要生病,就要發燒!」
「都是你的錯,我這麼帥,這麼有錢,你看我都看呆了,憑什麼說不喜歡我!你不許欲擒故縱!」
沈槐年被地上翻滾的小孔雀撞得東倒西歪。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在搞什麼?
跟醉鬼有什麼好掰扯的。
淋了雨還在門口浪費時間,到時候小病拖成大病。
彎腰,強硬地拽著胳膊,把活蹬的魚從地板上拉起來後,摸向把手,智能門鎖嘀的響了一聲。
「密碼錯誤!」
「嘿……」
謝潯嘴角剛翹起來,沈槐年就扯過他的左手大拇指,對準感應器,按下去。
「密碼正確!歡迎主人回家~」
玄關是感應燈。
門剛推開,一盞橘色小燈驅散了房屋的黑暗。
本該是溫馨柔和的場面,卻硬生生被謝潯的亂吼亂叫破壞掉。
沈槐年生拉硬拽,費了好一會工夫才把謝潯推進浴室。
「你個流氓,肖想我很久了吧,這麼急迫地脫我衣服,我是不會屈服的!」
沈槐年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卻還是耐著性子,勸他。
「晚上不可以穿濕衣服睡覺,會生病。」
說罷,不顧謝潯的負隅頑抗,扯著他的領子,就人壓進浸滿熱水的浴缸。
「你!你!你咕嚕咕嚕……」
緊閉的浴室門內,不是謝潯的鬼叫聲,就是沈槐年快要把牙咬碎的奪命微笑。
把醉的天地不分的謝潯收拾好,滿是雨水和嘔吐物的衣服也扔進垃圾桶,沈槐年才把人放出浴室。
無視踢門聲,沈槐年快速給自己沖好澡,一手系睡袍帶,一手擰開浴室門。
熏暖的水汽,混著清爽的沐浴香,爭先恐後往外飄。
謝潯還維持著踢門的動作,呆愣地瞧著沈槐年被水浸濕的脖頸、鎖骨、胸肌。
這一刻,他腦子嗡嗡的,只有四個字。
太漂亮了……
沈槐年系好帶子,「再打個電話給你助理,如果還不接,就給他留個言。」
「什……什麼?」
「我只能照顧你到明早九點,所以請他務必在這個時間點前過來。」
說完,他轉頭看向謝潯呆呆的小表情,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我來吧,你去床上躺著。」
沒記錯的話,手機落在門口了。
那時,謝潯在地板「練舞」,掉出來的。
「不許走,你得陪我!」
見沈槐年要離開他房間,謝潯又仗著喝醉,開始無賴。
只不過這次不跳地板舞了,而是退化成八爪魚,死死黏到沈槐年身上。
對此,沈槐年的解決措施是,拖著人走。
謝潯好歹是個一米八幾的成年男性,像個秤砣一樣扒在身上,饒是沈槐年經常鍛鍊,也受不了。
走到一半,氣息就開始亂了。
沈槐年試探放緩語氣,讓醉鬼自覺放手。
可他每勸一次,謝潯壓下來的力道,就重一分。
跟阿霽一樣,任性的很。
沈槐年在原地緩了緩勁,才繼續往門口蹭。
路過水吧檯,謝潯發號施令,一步步挑戰沈槐年的忍耐極限。
「我渴了!給我酒!給我酒!」
耳朵都快炸了,沈槐年還當聽不見,沒有半點轉彎的意思。
突然,謝潯往上蹦。
力道沒收住,牙齒在沈槐年的脖頸處重重磕了一下。
沈槐年悶哼出聲。
疼。
但還是下意識抬手,把人背到身上。
「沈槐年,你聾了?我渴了,我渴了,我渴了!」
謝潯趴在沈槐年背上,一邊咬,一邊無賴地甩起胳膊腿,比過年的豬還難控制。
沈槐年一不做二不休,邁開腿,直接朝門口衝去。
「哇啊啊啊!過山車!」
謝潯瞬間被轉移注意力,圈住沈槐年的脖頸,呼呼哈哈,大笑出聲。
小孩子都是特別好哄的。
沈槐年,深諳此道。
跑到門口停下,謝潯不滿意地晃了晃腿。
沈槐年氣息微亂,要騰出手去開門,便把人從背上放下。
謝潯不肯,扒拉著沈槐年的肩膀,還想纏上去。
結果動作太大,本就松垮的睡袍,瞬間從肩頭扯到腰,露出大片胸腹。
沈槐年沒精力處理這個小鬼,按下把手。
門才推開一條小縫,窗外的夜空驟然亮如白晝。
轟隆!
仿佛野獸的咆哮,兇殘地撕裂空間,巨大的聲浪,震的房屋都跟著顫了兩下。
謝潯不怕雷,沈槐年卻有本能。
捕捉到一道幾乎融在空氣的輕聲哭咽,應激般將身上的人,摟進懷裡,死死按住他的耳朵。
「別怕。」
厚重的烏雲還在摩擦碰撞。
滋啦的電流蠢蠢欲動,左瞅瞅,右看看,立刻就挑選到合適的恐嚇對象。
張開血盆大口,朝那臉色煞白的人影襲去!
「沈,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