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沈槐年全身上下的血液嘩的一下,涼透了。
他像生鏽的機器,滯澀,緩慢地抬起頭。
就這麼簡單一眼,就讓他狠狠怔住。
房門大開,江霽渾身濕透,滿臉水珠,鴉羽長睫顫抖低垂,仿佛落難的蝴蝶,脆弱美麗。
可半透不透的襯衫下,卻是緊繃的肌肉,暴起的青筋。
蒼白冰涼的手指扒在玄鐵門上,在沈槐年驚恐的目光中,不容置喙撕開門,闖了進來。
黏膩,危險,帶著濃濃的壓迫感。
仿佛置身恐怖的原始叢林,被暴怒的野獸鎖定,讓人控制不住發顫。
沈槐年張了張嘴,乾澀的音節來不及發出,就被一道突兀的嘔吐聲打斷。
謝潯哆嗦地抓住沈槐年的睡袍。
吐的同時,手不自覺用力,將堪堪半遮的睡袍往下拉,露出滿是抓痕的上半身。
頃刻間,江霽的本能,壓過心口那股荒唐的求知慾,猛地衝上前。
蠻橫暴力地撕開兩人。
沈槐年旁邊就是牆,及時用手撐住,倒也沒什麼事。
謝潯就比較慘了,他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沈槐年身上,陡然失了支撐,啊了一聲,直直往地上倒去。
咚!
光是聽聲音,都仿佛跟著痛起來了。
「江霽!」沈槐年沒忍住,吼了一聲。
江霽回望他,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只有令人發寒的審視和敵意。
沈槐年一時啞了聲。
他沒資格教訓江霽,他又不認識他。
「我先帶他去處理一下。」
他別過頭,順手拿過乾淨的毛巾遞給江霽後,從地上扶起手腳發軟的謝潯,往屋裡走去。
江霽掐著毛巾看了兩秒,又抬頭看了眼兩人相伴離開的背影,諷刺一笑。
手一松,面無表情扔到地上,用皮鞋狠狠碾了兩下。
跨過玄關那灘酸臭的嘔吐物,一步步朝客廳走去。
沈槐年把謝潯安置到沙發上,剛檢查完他身上的傷勢。
還好腦袋沒磕到,摔倒的時候,應該下意識抬起來了。
「都怪你,給我坐過山車,翻車了,我全身都好疼。」謝潯哀怨道。
沈槐年沒跟他嗆,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半蹲在他身前,給他擦臉。
謝潯格外喜歡沈槐年這個類似臣服的姿勢,壓在地毯上的腳,悄無聲息壓到沈槐年的膝蓋。
一點點撬開睡袍衣擺,往裡鑽,還沒吃到便宜,腳腕就覆上一層溫熱。
沈槐年攥住他的腳,放回原位。
謝潯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了不高興,眼珠子卻眨來眨去,胡亂瞄著。
空寂的客廳,在此刻驟然變得狹小。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拉的極近。
暖黃色的光落在他們身上,勾勒出一幅溫馨甜美的畫卷。
愈發襯得畫面外,落水狗般的江霽,狼狽又詭異。
他的衣服還在滴水,貼在身上,凍得全身骨頭都僵了。
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唯有一雙眼睛,緊盯著沈槐年。
從滿是掐痕的腰腹,到布滿抓痕的胸肌,再到脖頸那枚刺眼的吻痕。
眸底的情緒愈發複雜,看不清。
嘴角輕扯的笑,卻溢出一絲悲憤。
無視沈槐年再次遞來的毛巾,錯身略過他,朝臥室的方向走去。
身後並沒有傳來追上來的腳步聲。
江霽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水珠滴答,好像融進了眼球。
「趕緊去洗澡。」
趁沈槐年去廚房煮醒酒湯,謝潯忙鑽進側臥,把江霽推進浴室。
熱水剛淋下來,一道低啞的質問,幽幽響起。
「你們……做了嗎。」
謝潯背對著江霽,沒回答。
「那就是做了啊。」
江霽很輕地笑了聲。
「他怎麼能這麼髒呢……他用著這張臉,怎麼敢這麼髒的!」
「阿霽,你到底怎麼了?不會真被雷劈傻了吧。」
謝潯揉了揉眉心,轉過身,正對著江霽。
「什麼叫用這張臉,人家天生的,又沒搶你的。」
「他就是搶了我的!他這樣的人,沒資格跟他長得一樣!」
謝潯越來越懵了,「跟誰長得一樣?」
江霽側身迴避謝潯的目光,沉默著扯掉身上的衣服,不吭聲了。
謝潯知道這是江霽不想交流的意思。
從小到大,一生氣就冷戰,等著人哄,他都習慣了。
「我錯了我錯了,不該說你,你呢好好洗,睡衣你知道在哪的,我在外面等你,有問題隨時喊我。」
意料之中,沒得到回應。
他嘆了口氣。
關門聲與窗外乍響的雷重合,輕而易舉蓋住了一道幾近哽咽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