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約摸二十出頭,五官端正秀雅,氣質斐然。
穿著一身看不出價錢的白色大衣,腳上踩著最時髦的皮靴,及腰的長髮用銀簪盤著,一看便是世家培養出的女兒。
沈槐年側身,果不其然撞進了一雙熟悉的丹鳳眼。
謝泠,前世他的相親對象,也是差點成為他妻子的人。
但這一世,兩人只是初見。
他微笑朝謝泠點頭,算打過招呼。
「我走了,照顧好自己。」
沈夏葵強行壓住心底的擔憂與不舍,快速點過頭後,拿過沈槐年遞來的包,走進教室。
沈槐年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才轉身離開。
每次兩人同框出現,都會引起討論。
前排的小情侶就嘰嘰喳喳聊了起來。
「我沒聽錯吧,提子還能剝皮?」
「沈夏葵愛吃提子,但對提子皮過敏,一直以來都是她對象剝好,裝盒子給她吃的,你不知道?」
「寶寶,不用考驗我,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也願意一顆顆剝給你吃~」
「……不用,我怕你不戴手套,給我餵你指甲的黑泥。」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這麼愛乾淨。」
女生臨時打住,掐住男生的臉,靠近。
男生立刻閉眼撅嘴,女生卻只聞了聞他身上的氣味。
「你昨天沒洗澡。」
「……哈哈,今天天氣真好~」
謝泠站在講台上,淡淡掃過這對小情侶。
混著剛好響起的上課鈴,不輕不重拍了拍手。
「同學們安靜,準備上課。」
……
出租屋。
沈槐年用鑰匙擰開鎖,進門後,屋內一片寂靜。
悄悄去房間看了,果然還沒起床。
「江總。」
沈槐年輕拍江霽的肩膀。
江霽眉頭緊皺,一把將被子拉過頭頂。
沈槐年見他這副賴床不想起的模樣,又看了眼時間。
昨晚十點入睡,現在九點鐘。
睡了十一個小時了。
看來前幾天去古寨出差,確實累著了。
沈槐年也不急著叫他了。
幫兩人申請好外勤打卡後,打開電腦。
得虧上午都是線上會議,不會耽誤工作。
但江霽作為他的組員,上午一連三場會議,都沒參加,不免有人問一嘴。
沈槐年都糊弄過去了。
瞞住了他們,卻瞞不住王立峰。
剛下會議,王立峰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小沈,你跟江總還是相處不來?」
「有些事,強求也沒用。」
沈槐年彎腰靠在陽台欄杆上,透過老街區層疊錯立的矮樓縫隙,遠遠瞄著市中心那堆高聳的玻璃建築。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只要他不刻意針對我就行。」
王立峰沒好氣道,「你想的倒挺美,等江總上去,第一個拿你殺雞儆猴。」
沈槐年低低笑了聲。
怕是等不到殺雞儆猴那一天了。
還完兩千萬的冤債,他跟江霽就沒關係了。
王立峰後靠到椅背上。
兩人不合拍,他早有對策。
只是顧忌Gary讓兩人綁定的指示,才一直沒有動作。
現在這個情況,不變是不行了。
「我這呢,已經重新給江總找了帶的人,下午過來,你跟他交接一下。」
沈槐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聲線沒什麼變化,始終帶笑,「那江總的位置?」
「位置肯定要換,等他回來上班再說吧,到時候你幫著點。」
「我明白。」
電話掛斷,沈槐年盯著黑屏的手機瞧了好半晌,才回過神。
有什麼好失落的。
遲早要分開的。
沈槐年深呼一口氣,調節好內心那股沒由來的惆悵,去廚房洗了個番茄,打好雞蛋。
把番茄雞蛋面的準備工作做好,再次進入房間。
江霽還保持著他離開的樣子,被子蓋住腦袋,手腳蜷縮成一團。
他把手搓熱了些,拍了拍江霽的肩膀。
「江總,快十二點了。」
被子動了動。
江霽伸展肢體,扒拉被子,磨磨蹭蹭露出一顆迷糊的腦袋。
他躺在深色的絨被裡,膚色白到晃眼,如珍珠般,泛著細膩的光澤。
剛打過哈欠的緣故,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沾著花露的薄霧。
鴉羽般的長睫,迷離的眼神。
精緻的鼻尖微微聳動,嘴唇嫣紅,漫不經心勾起,如綻放在雪山之巔上的血色銀蓮。
艷極,盛極,美的不似凡物。
寬鬆的睡衣袖下落,雪白的小臂撫過沈槐年的胸前,緩緩上攀,勾住他的脖頸,撒嬌地晃了晃。
沈槐年的尾指碰到他柔軟的黑髮,情不自禁勾了勾,又很快收回。
「不想起床嗎?」
江霽意識朦朧,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
沈槐年明白他想要什麼。
以前阿霽不樂意起床上學,就喜歡這樣撒嬌,讓他給他穿衣服。
掛在脖頸上的兩條胳膊還在晃,勾著他俯身。
沈槐年眼睫低垂,望著那微微撅起的嘴唇,耳邊恍惚響起弟弟總是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沈槐年,親親我。
他不受控制低下頭,酸澀的眼淚和理智,卻比吻先落下。
江霽的眼皮跟著顫了顫。
沈槐年慌亂抹去他臉上的淚珠。
「時間還早,再睡會吧。」
溫暖消散,腳步聲快速遠去。
江霽撫上臉頰那抹濕潤,空洞悲傷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