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後

  劉總眸底血絲蔓延，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卻還是不肯承認自己跟錯人。

  堅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戴著金戒的食指威脅地朝沈槐年指了指，黑著臉甩身離去。

  跟在他身邊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趕緊撈起地上昏迷的人追上去。

  長廊再次恢復安靜。

  沈槐年咬牙扛到最後一絲腳步聲消失，才卸了勁，垂著發麻的胳膊，跌坐到地上。

  他一邊咳嗽，一邊冒虛汗，四肢發涼，渾身控制不住的抖。

  胸口好似壓了塊巨石，心臟越跳越快，每次換氣，都仿佛把密密麻麻的針吞進來，再吐出去。

  方晴見他臉色越來越差，忙從包里掏出氣霧劑，對準喉間噴了兩下。

  又拿出緩解心悸乏力，治療氣血不足和缺氧後遺症的藥。

  藥丸，膠囊，混著口服液，大把大把塞進胃裡。

  她還準備了好多暖寶寶，撕開包裝，一股腦全貼進沈槐年裡層的衣服。

  然後往掌心呼了口氣，搓燙，再按住沈槐年冰涼的手，傳遞熱度。

  「不要睡！看著我，放平呼吸。」

  「一，二，呼氣。」

  「吸氣，一，二。」

  「慢慢來，不要著急……」

  方晴跪坐在地上，忍著哭腔，柔聲引導。

  每隔一會，就要趴到沈槐年的胸口，聽他的心跳聲。

  手帕一遍遍拭去他額頭的冷汗，又悄無聲息帶過眼角隱秘的淚水。

  逐漸平復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角落一點點模糊。

  謝弦趴在轉角，圓圓的腦袋時不時就要探出去瞄一下。

  黑溜溜的眼珠子又好奇，又擔心，遲遲邁不開腿，像個小圓墩一樣守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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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電話手錶震了一下。

  謝潯在催他回去。

  謝弦腮幫子鼓鼓的，不知是生氣，還是難過，遠遠看了沈槐年好久好久，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沿著長廊，才過拐角，就聽到一陣簇擁的動靜。

  只見方才還對沈槐年百般刁難的劉總，此刻堆起極盡諂媚的笑容，擠在一人身邊。

  噓寒問暖，彎腰躬身，殷勤得不像話。

  在他周圍，還有不少跟劉總同樣打扮的生意人。

  往日高高在上差使為難別人，現在跟條哈巴狗一樣，圍在那人身邊叫喚。

  謝弦團吧著手指，胸口莫名難受。

  一牆之隔，雲泥之別。

  一邊在泥沼里苦苦掙扎，需要滿身尖刺，才能保護好身邊人的落魄創業者。

  一邊是生來站在頂峰，無需費力便被萬眾追捧的天之驕子。

  「怎麼當起小鴕鳥了，誰欺負你了？」謝潯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彎腰一把將他抱起來。

  謝弦蔫蔫地靠在謝潯的懷裡，聞著熟悉的氣味，突然拉開嗓子，放聲大哭。

  小孩的哭聲穿透力極強。

  有那麼一瞬間，謝潯覺得自己的耳膜，裂了。

  那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人，循聲望來。

  「叫我來幹什麼？」

  江霽一身昂貴挺括的定製西裝，緩步走來。

  暖色燈光下。

  他的眉眼張揚肆意，舉手投足間皆是世家子弟的從容矜貴，與狼狽蒼白的沈槐年形成鮮明的對比。

  謝弦理解不了心口的情緒。

  只會霸道地指著江霽，又是哭，又是嚎，喊他大壞蛋。

  江霽不會跟小孩子計較，直接對上大人。

  「你教的？」

  謝潯單手抱住弟弟，用紙胡亂擦掉他臉上的鼻涕水，「我教他哭幹什麼，應該是你欺負他了。」

  江霽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