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別墅。
許母摟著哭紅眼的女兒,細聲安慰。
「瑤瑤,不是媽媽不讓,你現在只能待在國內,一出國,別說警察了,那些記者為了搶頭條,都能撕了你。」
許星瑤拉著嗓子,哭嚎。
「不就幾條人命嗎,那些事本來都壓下去了,要不是江霽,怎麼會再翻出來!哥,全是你的錯,連江霽都對付不了!」
許易崢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唇間含著一支半燃的煙。
神色不復剛回國的狡黠虛偽,唯有處處碰壁的頹敗。
「整個江城,有誰敢跟江霽對著幹?他背後站著江家,沈家,還有謝潯謝家!」
「這三個裡面,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夠我吃一壺了。」
他的雙臂壓在大腿上,身體半弓。
「別說報復他了,我們現在還活著站這,都是因為江霽還想接著玩。」
風水輪流轉。
曾經靠權勢肆意妄為的人,如今卻被人用更高階的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
厚重的煙氣從唇縫裡擠出來,指尖的橘色星點忽明忽暗。
他早就看出問題在哪了,討好沈槐年,讓他在許家和江家中間調和,這局就可以破。
可他親愛的母親和妹妹,把這條路斬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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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撩起灰敗的眼皮,朝許星瑤的方向看去。
為了給她出氣,他媽可沒少給沈槐年找麻煩。
先是攛掇謝泠整死沈槐年,斷沈夏葵的腿,再是在行業放話,孤立沈槐年。
沈槐年死裡逃生過,心性本就不穩,他們還這麼折騰,是在逼沈槐年提前出手。
他咬住菸嘴,又吸了口。
當時推沈槐年下水的人,突然在醫院失蹤了。
跟蹤沈夏葵,試圖猥褻她,斷她腿的團體,也意外在一場爆炸中喪生了。
背後的頭頭,不敢去找沈槐年的麻煩,最後敲詐了謝泠一筆後,忽然了無音訊。
這一切,不可能沒有沈槐年在背後推波助瀾。
只有她們看不透,還想著給沈槐年找麻煩。
這下好了,麻煩主動上門了。
焦化煙霧盡數吞入肺腑,嗆人得很。
「少爺,外面有個人姓沈,說要找你。」
許易崢怔住,燃燼的菸灰陡然掉落,在雪白的地毯散開。
「讓他進來。」
他坐直了些,又撐著扶手站起來。
「算了,我去接他。」
屋外的氣溫很低,許易崢才走了兩步,就忍不住縮起肩膀。
沈槐年閉眼靠在車座,耐心等著。
咚咚——
玻璃被人從外面敲了敲。
沈槐年沒睜眼,指尖一撥,副駕駛的門就開了。
許易崢裹著滿身冷氣鑽進來,還沒說話,面前就多了個牛皮袋。
「把這個發出去,我保你一命。」沈槐年言簡意賅。
許易崢握著牛皮袋,沒有動作,「裡面是什麼?」
「謝泠買兇殺人的證據。」
車廂頓時安靜了。
許易崢有那麼一瞬的恍惚。
謝泠是受他母親的指示,才出手的。
找他爆料,跟讓他親手把他母親送進局子,有什麼區別。
「這些東西,你是從哪弄來的?」
沈槐年淡聲道。
「在醫院住過的人,會留下檔案,我運氣不錯,找到老巢,問出了不少有趣的東西。」
即便早知道答案,但親耳聽到時,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第一次在校長辦公室見到沈槐年的時候,他就知道沈槐年是個戴著人皮面具的狠角色。
只是他偽裝太久,面具長進血肉,真撕下來,必然得有一劑猛藥。
是沈夏葵吧。
沈槐年降下車窗,沖淡許易崢身上散發的煙味。
「許總不用急著給我答覆,文件多的是備份,你不發,三天後也會有別人發。我之所以提前給你這些,是念在最初我們本可以不用針鋒相對。」
許易崢不傻,聽得出沈槐年的言外之意。
「你是說,把罪都推到謝泠身上。」
「推?這件事的起源,不就是她嗎?」
沈槐年冷笑。
「當初若不是她讓出位置,讓許星瑤開車,車禍也不會發生,我們兩家也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這件事總要有個出氣口,不是嗎?」
許易崢手裡的文件袋掐出好幾道褶皺。
沈槐年張了張嘴,咳嗽卻跑了出來。
他下意識往中控台摸去,卻又臨時收回。
許易崢的餘光全是沈槐年,沒錯過他這個小動作。
往中控台底下看去。
滿滿一堆藥片。
想想也是,在江海里漂了那麼久,身體再健康,也得變成個半殘廢。
眸底不自覺流露出一絲憐憫。
「言盡於此,許總回去好好想想吧。」沈槐年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嗓音壓著,晦澀難辨。
許易崢識趣地下了車。
黑車從車側呼嘯而過,遠遠的,似乎聽見一道悶痛到極致的咳聲。
他說不清心底是什麼感覺。
可惜沈槐年廢了。
更可惜他沒死成,給他惹出這麼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