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怨言

  聞瀾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唇間的橘紅一明一滅，淡色煙霧飄散升起，無聲地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長。

  他沒有回應沈槐年那句「好久不見」，抬手掐住煙管，按滅在昂貴的黃梨木桌面時，發出隱秘的滋啦聲。

  那絲燒焦的氣味，仿佛浮在充滿硝煙的戰場上，一點火星，就能把整個空間炸掉。

  沈槐年的喉嚨生出難耐的癢意，他按耐住咳嗽的本能，微笑著將手上提著的禮袋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正好路過，就想來看看你。」

  話音剛落，早就設好的鬧鐘響起。

  沈槐年假模假式地接起。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抱歉地看向聞瀾，「我這邊有點急事要處理，過兩天回家裡，我親自下廚，咱們再好好聚聚。」

  說罷，他自覺討嫌，快步離開辦公室。

  大個子守在門口，見沈槐年安全無恙地出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態度愈發恭敬，把人送到門口猶覺不夠，還想開車親自接送沈槐年回家。

  沈槐年再三拒絕，他才勉強作罷，站在門口目送。

  沈槐年默默加快腳步，拐過街口後，背後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線才終於消失了。

  他捂住嘴角，刻意壓低的悶咳聲與雨聲混在一起，模糊辨不清。

  唯有肩膀隱隱的顫抖和微紅的眼角，能看出沈槐年不算明朗的身體狀況。

  

  他漫無目的地在異國他鄉的街道遊走，時不時停下在街邊長椅久坐，還會鑽進幽深狹長的無人小巷，隔好一會再出來。

  細密的水珠早已墜濕他的褲腳，濕噠噠黏在小腿，風一吹，骨頭都仿佛跟著碎了，又凍又疼。

  沈槐年的臉色愈發蒼白，哪怕坐上車，回到酒店，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無法散去。

  溫控面板上的數字已經調到最高，潮濕的冷氣散去，又暖又干。

  沈槐年蜷縮在被子裡，手掌緊貼著冰涼的腿骨，卻怎麼也暖和不起來。

  乾燥的空氣吸入鼻腔，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榨乾身體的水分。

  稍微用力些，脆弱的皮膚就跟著破裂，血伴隨咳嗽流出來，滴在一張張紙巾上，格外滲人。

  沈槐年摸了摸額頭。

  混沌的大腦已經分辨不出是否為正常溫度。

  他就在床上那麼躺著，直到腿骨因發燒強行變燙，他才迷迷糊糊從昏迷中醒來。

  求生的本能催促他儘快降溫吃藥。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搖搖晃晃地下了床，握住臥室門把手時，頭暈了好一陣。

  他垂著額頭，抵在門板上，發軟的身體才不至於狼狽地摔到地上。

  待眩暈感消退，他拖著沉重的步伐，出了門。

  在廚房翻翻找找了好一會，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藥不在這，Sally早就把生活必需藥放到他床頭櫃的抽屜里了。

  沈槐年兩隻手撐在餐桌上，又想哭又想笑。

  慶幸凌晨這個點，她們全睡著了，沒人看到他的狼狽。

  同時，心中又不可避免生出幾分悲哀的失敗感。

  被拒絕，被唾棄，被看不起，一事無成。

  曾經他無條件信任的人，如今一句話都不願跟他說。

  他就站在那，一口熱茶沒喝，全程只得到對方沉默與嫌棄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