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包容

  被寵壞的人哪怕短暫地學會了乖巧，但骨子裡仍是愛得寸進尺的。

  「嗯，只~是~一份道歉禮物。」

  江霽親昵蹭著沈槐年的鼻尖，每說一段，就仰起下巴，碰一碰那柔軟的嘴唇。

  沈槐年無數次想推開他，可瞧著他眉眼間那滿到快要溢出來的幸福，手上的力怎麼也使不出來。

  「你也親親我好不好，我等了好久好久。」

  江霽雙臂收緊，將兩人之間所剩不多的距離再次拉近。

  僅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胸膛貼著胸膛，每動一下，都仿佛能蹭出滾燙的火星，燃的心臟愈發失控。

  他的手搭在沈槐年的側頸，慢慢往後挪。

  泛粉的五指插進墨黑的髮絲里，溫柔地，帶著濃濃掌控欲地，壓住沈槐年的後腦勺，一點點朝自己的方向靠來。

  失控的呼吸撒在鼻尖，血液仿佛逆流，沈槐年的耳尖越來越紅，越來越燙。

  他該推開的。

  可推開之後呢。

  他都已經把他交出去了。

  從消息發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們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進入倒計時。

  他該順著他的，讓他在這一刻開心點，再開心點。

  江霽一眨不眨那雙呆愣的眼眸，兩頰潮紅，心卻沉到水裡。

  早已做好被拒絕的準備，直到那縷柔軟的黑髮突然從指間滑落。

  他感受到那抹熟悉的氣息迅速壓下，帶著直白和莽撞，重重磕在他的唇角。

  「唔！」

  沈槐年一下子沒收住力，唇齒磕碰，痛得悶哼。

  好像還有血流出來了，甜甜鹹鹹的，趕緊退開，捧著江霽的臉看。

  嘴唇完好，牙齒完好，鼻子也完整。

  還好還好，原來傷口在他身上。

  他後知後覺地捂住狂流血的鼻子，略顯狼狽地去夠床頭櫃的紙巾。

  打開表層的蓋子，還沒來得及抽出濕巾，一隻修長漂亮的手驟然出現在眼前。

  江霽拿過紙包，在他疑惑的視線里，牽起他的手，一點點將掌心的血跡擦乾淨。

  像從前每個受傷的時刻，沈槐年蹲在江霽腳邊為他處理傷口一樣。

  耐心，細緻，心疼，永遠捨不得對他說出半句責罵，只一遍遍囑咐小心些，再小心些。

  親手養育大的小樹抽條長大，結下的果子，那顆本該被人生另一半咬下的果子，沈槐年似乎嘗到了。

  

  酸澀的，甜蜜的，咬一口就仿佛被完完全全套牢了。

  「我會煮麵了，番茄雞蛋面，你想……」江霽抬起頭，唇間的笑意陡然卡住，失神地望著沈槐年眼尾的濕紅。

  沈槐年在他面前，很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刻。

  前世，他在外手段狠厲，性情暴戾，不給仇人半點活路，對內卻是情緒穩定，世家貴公子典範。

  哪怕在被仇家追殺的路上，他也能邊飆車，邊承受來自電話對面的囂張怒罵。

  他似乎就沒有失去風度的那一刻，不管他闖出多大的禍，他永遠情緒穩定，無限度包容他的任性。

  這一世，他手裡的收購合同，變成柴米油鹽。

  偌大的老宅，縮化成窄小髒亂的巷子，轉不開身的出租屋。

  他每天早上醒來面對的，不是保姆精心準備的餐食，而是壓垮脊背的巨債，和債主擺脫不了的盯梢追蹤。

  從前見他一面都得搭好幾層關係的客戶，如今是他費盡心思也要巴結的人。

  他都被踩進泥里了，也仍未有哪一刻崩潰過，像他那樣軟弱地藏進柜子，等待他親自來帶他走出深淵。

  江霽顫巍巍地撫上沈槐年的眼尾，指尖的濕潤讓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原來，這滴淚，這麼重，怪不得每次都要躲開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