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瀾活動著剛熱完身的胳膊,一臉戲謔地看向牆邊跪在地上的男人。
沈槐年沉默地扶著顫抖的膝蓋,重新站起來。
舌尖在口腔掃了半圈,吐出一口血沫。
他隨意擦了把嘴角,一字未發,握起拳頭,又沖了上去。
聞瀾冷嗤,連架勢都沒擺,吊兒郎當地站直,抬腿,朝沈槐年的下盤一踹。
只用了三分力,他就輕而易舉解決掉了曾經高不可攀的大山。
輕鬆到很難想像,這竟然是他第一次在對決中贏過沈槐年。
明明以前,他只會鼻青臉腫地躺在八角籠里,哭著抱怨沈槐年對他太狠,招招都要他命。
「小聞,死在我手裡,還能善了。死在別人那,你連屍骨都沒得收。」
就他的嘴巴會嚇人,拔刀對砍的黑社會片子他看老多了,都是演的,怎麼可能真動手,那可是人命……是個屁啊。
擋了別人的路,不夠強,就是當炮灰的命。
在街上走著,都能被人攥著領子扣進黑車綁架。
二百三十萬。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命這麼貴。
剛好是沈槐年壓上全部積蓄,在港股賺來的純利。
這比掏空口袋還要可怕。
說明他盯上沈槐年,要拿他當血包,最大程度榨乾他的價值。
他從不懷疑沈槐年會救他,令他沒想到的是,沈槐年會直接掀桌,帶他離開天洲。
那會兒的穆塞爾托,可比現在要猖狂多了。
都是舉著刀,光明正大搶劫。
他千防萬防,還是被搶了……
他跟沈槐年的所有積蓄,沒被針對他們多時的天洲地頭蛇吞掉,而是被異國他鄉的陌生人拽走。
那晚,他嚇得不敢回公寓,電話也不敢接。
沈槐年也不知道是在他身上裝了定位,還是咋的。
不到半小時,就跟幽靈一樣,突然出現在他身後。
得知他們成了窮光蛋,當晚他就被扔進黑拳賽,簽了生死狀。
「Charles,不惜一切代價,活下來。」
站在他對面的,是比他高出好幾個個頭的肌肉怪,他怎麼打得過!
輸得很慘,感覺腦漿都快被打出來了。
還和沈槐年一起上了黑名單。
其實沈槐年可以不上的。
但他不顧比賽限制,強行跳進拳場,代替他把肌肉怪打到棄權了。
得虧違反規則,不然那場他們要是真判贏了,押注對面的背後大老闆絕不會讓他們安全走出那。
他對那天的記憶,非常清晰。
沈槐年背著滿身傷的他,他撐著死重死重的傘,踩著滿地泡著月亮的積水,回到公寓。
「錢還是沒了,怎麼辦?」
「命還在,錢就有。」
「你不怪我嗎?」
「為什麼要怪,我們很快就能賺回來。」
「那,那你為什麼要把我扔到那,我會死的!」
沈槐年停下腳步,又把他往上背了背,才繼續往前走。
「因為你說,看到刀的時候,害怕了。」
「我是本能!」
「那你現在還有這個本能嗎?」
他回想起方才那肌肉怪比沙包還要大的拳頭,砸在他身上,感覺比刀子捅進去還要可怕。
「沒有了。」
閃爍的路燈,把影子又拉長了些。
快到公寓大樓的時候,沈槐年也才微微出了點汗,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每次出現都仿佛是幻覺。
他在說,「對不起,小聞。」
「這有什麼對不起的,你腦子轉得快,說話好聽,就該站在台上,我一看合同就頭暈,也就只能動動拳頭了。」
說錯了,其實文的武的,都是沈槐年管。
他發育再快,長得再結實,打得再厲害,也是頭沒腦子的蠻牛。
中二的年紀,一群比他還要老的人跟在他後面喊他大哥,恭維諂媚的話一筐接一筐地砸向他。
那場面是個人都會飄。
為此,他沒少被人當槍使,惹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小半他自己就能解決,大半得沈槐年替他收拾。
真是奇怪,同一個環境,同樣是吃米長大,沈槐年怎麼就能又當爹又當媽呢。
太厲害了吧……
「聞瀾,我教過你的,比賽沒結束前,永遠不要輕敵。」
沈槐年單手掐住聞瀾的喉管,原本脆弱無助的表情,此刻只剩攝人的冷厲。
明明上一秒還跪在他腳邊,喘息不停,隨時都能倒下。
下一秒,小腿就被抬起,禁錮的腰連同整個後背,咚的一下砸在床上。
聞瀾的視線游移了好一會,才重新聚焦到沈槐年的臉上。
近在咫尺的距離,近處的一切早已失焦,唯有那雙眼睛,無論過了多少年,都像璀璨的寶石一樣烙印在他腦海深處。
滴答——
指骨的傷口再次裂開,血珠冒出來,順著縫隙模糊在他脖頸的皮膚。
濕涼的,危險的,裹挾著瘋狂叫囂的暴力,催促他抬起拳頭反抗。
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沈槐年就先放開了他的腿,從他身上下來,表示遊戲結束。
聞瀾切了聲,撐著胳膊支起上半身,往口袋掏了掏。
「去陽台抽。」沈槐年的聲音從浴室傳來。
「我偏在這抽!」
「Charles。」
陽台上,火機啪嗒響起。
聞瀾彎腰靠在欄杆上,欣賞著穆塞爾托的夜景。
遊船燈帶,湖水飄動,臨街商鋪人來人往,卻都沒有隔壁那道視線有存在感。
「看毛看,沒見過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