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啃下公立康養院這個樣板單,繞不開市政老齡辦,文旅協會的層層人脈。
沈槐年離開這太久,從前的人脈大多用不上了。
目前也就只有聞瀾,能幫他瞬間打通高層飯局,一次性湊齊所有決策人。
可真到求人的時候,這封電話如何也打不出去。
明明從制定計劃起,他就明確清楚聞瀾是整個項目必不缺少的環節。
飛機落地,他第一時間找的人,也是他,就是想讓他幫他。
沈槐年沉沉呼出一口氣,不停給自己催眠,最多是被拒絕,又不是掉塊肉,沒那麼難說出口的。
想著,就要按下撥通鍵。
屏幕卻突然跳轉,一個陌生電話打進來。
沈槐年下意識抽手,指尖卻還是滑到接聽鍵。
「餵。」
對面沒聲音。
沈槐年又道了句「你好」。
對面依舊安靜。
沈槐年抿了抿嘴,直接掛斷電話。
不到半秒,手機再次響起。
沈槐年原本打算不理的,但鈴聲一陣接一陣,毫無停歇的趨勢,他索性靜音……
傍晚飯局開始前,包廂里就兩人。
聞瀾雙手抱臂,靠在窗邊,語氣帶刺。
「你倒是會挑人。」
他側眸看他,笑得諷刺。
「平時用不著我,拿我當沙包出氣,需要人脈鋪路的時候,倒知道來找我了。」
沈槐年坦然承受這句嗆聲,「這次是我欠你的,改日……」
「呵,別了,你的禮我受不起,今晚過後,咱倆誰也不欠誰。」
他嘴上句句劃清界限,最終卻是親自到場,穩穩坐在側位。
不動聲色替沈槐年壓住了整場飯局的層級與台面。
也正因聞瀾在場,市政,康養院的一眾負責人見到沈槐年這個「外人」,沒直接拂袖離去。
包廂內氛圍緊繃,沒有半分和氣。
眾人聽著沈槐年的改造方案,神色難辨。
接連拋出尖銳難題。
句句帶著質疑與不信任。
最先開口的是市政老齡辦負責人。
「沈總,我們不否認你的方案貼合市容政策。但有一點,你是外來團隊,不在本地備案體系內。」
他抬眼,直視沈槐年。
「我們為什麼要選擇你這支外地團隊?本地老牌暖通企業資質齊全,常年對接市政,容錯率比你高太多。」
話音落下,院方管理層立刻跟進。
「你方案里承諾的全隱蔽內嵌管線,零外牆破壞,聽起來完美。但老城建築結構特殊,百年牆體脆弱,你們有沒有成熟的老建築改造落地案例?」
「如果施工中途出現牆體破損,管線適配失敗,噪音擾民,誰來承擔全部責任?」
「夏季旅遊旺季工期緊張,一旦延期,院內老人高溫滯留,安全風險誰擔?」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步步緊逼。
方晴指尖微緊,下意識攥緊手裡的資料。
在場所有人的態度都很明確。
不是沒看中他的方案,是不敢賭一個外來創業者。
穩妥、保守、優先本地、優先大企業,是體制內一貫的選擇邏輯。
空氣壓得極低。
全程沉默旁聽的聞瀾,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沒有幫半句腔,沒有替他解圍。
他今日到場,只負責讓這場局能順利開起來,不負責幫沈槐年贏。
能不能活,能不能拿下,全憑沈槐年自己。
沈槐年迎著所有懷疑的目光,從容地列舉他的資質,優勢,經驗。
期間,不可避免地會與本地公司對比。
有對比,就有輸贏拉踩。
沈槐年畢竟是外來者,這一方面說得極其隱晦。
本地老牌企業習慣常規施工,不懂老城禁令紅線,往年多次因外機違規被處罰,反而風險更高的事實,他都是輕飄飄略過,著重講述自己的優勢。
就比如工期與安全。
他提前鎖死全部施工班組,儲備全套配件。
一旦立項,即刻進場。
所有施工避開老人休息時段,降噪防塵,工期卡死在旅遊旺季前全部完工。
沈槐年慢條斯理道。
「本地團隊敢做低價,不敢做合規。」
「集團企業做得合規,卻不願花時間為老城量身定製。」
「我是唯一一個,既吃透市容禁令,又吃透老建築結構,還願意做全城零外露隱蔽改造的團隊。」
在場眾人神色逐一鬆動。
沈槐年再加最後一針強心劑。
「今夏熱浪風險可預判。樣板工程求的不是便宜,是穩妥、是零輿情、是絕對安全。」
字字落地,有理有據。
半晌,市政負責人緩緩點頭,鬆了口。
「方案可行,風險可控,但畢竟是個大工程,我們內部還要時間討論,一個星期內給你答覆。」
客戶主動給出答覆期限。
事大半是要成了。
聞瀾緊繃的嘴角放鬆了些,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
會談散場,夜色雨霧更濃。
沈槐年的車剛轉過街口,一隊黑色商務座駕無聲擦肩而過。
「江總,我們……似乎來遲了。」